铁矛尖上凝着血,陈无涯的指节一寸寸收紧。那具尸体倒在地上,胸口插着短匕,口鼻溢出的白沫在昏黄火光下泛着暗色。他没有动,目光从死人脸上移开,落在拱门深处。
空气里的腥甜味更浓了。
他抬起手,指尖还沾着刚才抹过的灰。黏性未散,颗粒细小,像碾碎的草根混着某种矿物粉。错练通神系统在识海中微微震颤,反馈断续:“毒性复合反向刺激经脉路径运行异常。”
这不是寻常毒药。
“所有人闭气。”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平,不带起伏,“用布巾掩住口鼻。”
队伍里有人已经开始喘息粗重。一名队员靠在岩壁上,眼皮直跳,手指无意识地抓挠手臂,皮肤已泛起红斑。另一人猛地弯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陈无涯没再说话,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错劲自涌泉穴渗出,顺着岩石纹理向前探去。寒意从掌心传来,夹杂着细微震动——前方有东西在规律地波动,每七息一次,像是呼吸,又像心跳。
他抬头看向拱门内。
那人一直站在那里,未曾移动。瘦削身形裹在暗绿纹袍中,脸上覆着半透明纱巾,只露出一双泛黄的眼瞳。他的脚边散落着几个破裂的陶罐,碎片间残留着深褐色粉末。方才那声闷响,正是罐子坠地的声音。
陈无涯明白了。
那尸体不是逃出来的,是被灌了药,当成活饵扔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引他们靠近,吸入毒雾。
“退后十丈。”他对身旁两名尚能行动的队员下令,“设警戒线,防背后包抄。”
两人点头,搀扶着向后移动。其余人则蜷缩在西侧岩壁下,有人用伤口渗出的血混着湿苔涂抹布条,勉强捂住口鼻。效果有限,但总比直接吸入强。
白芷站到他身边,左手按着肩伤,右手握剑未松。她的眼神有些发沉,瞳孔微缩,显然是吸入了些许毒气。
“你退。”陈无涯伸手拦住她。
“我还能战。”她咬牙。
“你现在看东西是不是有点晃?”他问。
她顿了一下,没否认。
“这毒不止麻痹肢体,还扰神志。你冲上去,第一招就会砍空。”他盯着她,“听令,退五步,守住退路。”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终于后退。
陈无涯不再看她,转而注视前方。那异族高手依旧静立,双手藏在袖中,连袍角都未动一下。可就在这死寂中,地面残粉忽然轻轻扬起,形成一道环状烟尘,缓缓向两侧扩散。
三名靠得近的队员立刻抱住头颅,身体抽搐起来,嘴角溢出白沫。
陈无涯瞳孔一缩。
这不是自然飘散,是人为控制。
他闭眼,错劲逆冲耳道,听觉瞬间放大。除了队员的喘息、远处滴水声,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哨音——低得几乎无法察觉,频率稳定,正与那烟尘扩散的节奏同步。
七息一轮。
与人体肺腑开合共振。
“声毒共引”他睁开眼,低声自语。
对方不用手,不用兵器,靠的是声音引导毒雾流动。每一波震荡,都是对呼吸节奏的精准诱导。吸入者不仅中毒,还会在不知不觉中加深吸气深度,加速毒性侵入。
难怪那尸体死状诡异——不是被杀,是被自己的身体逼死的。
他缓缓抬手,将铁矛插入地面,矛身没入石缝三分。随即双掌贴地,错劲沿足少阴肾经下沉,借岩石传导感知对方脚下震动。
果然,每一次毒雾波动前,那人右脚都会轻微点地,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但通过地面传来的震感,清晰可辨。
他在用脚步配合喉间哨音,双重操控。
“好算计。”陈无涯冷笑。
他忽然起身,高举铁矛,做出冲锋姿态。
异族高手依旧不动。
可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对方右手微扬,一股青灰色烟柱自袖中喷出,在空中扭曲成蛇形,直扑面门。
陈无涯侧身闪避,同时错劲再提,耳道内嗡鸣加剧。那一声极细的哨音再度响起,比之前略高半分——是攻击节奏变化的信号!
他落地时顺势翻滚,避开第二波毒雾扩散区,同时借势将错劲注入鼻腔经络,强行解析气味成分。系统反馈依旧模糊,但多了一条新信息:“含迷魂花粉、断息草灰、另有一种未知矿物结晶。”
矿物?
他猛然想起老吴头曾提过北漠有种“哑石”,研磨成粉可阻内力运转,专克中原武者。若与此类毒物混合
念头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一名队员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喉咙,脸色发紫,像是被人扼住脖颈。可周围并无他人。
幻觉杀人。
这毒不仅能麻痹身体,还能诱发致命幻象。
“稳住!”陈无涯喝道,“别信眼前所见!”
可已经晚了。又有两人开始挥刀乱砍,口中喊着“敌人来了”,实则面前空无一物。白芷强撑着上前一脚踢飞一人手中兵刃,自己却被另一人误伤,左臂划开一道血口。
“不能再拖。”她咬牙道。
陈无涯没回应。他知道,硬闯只会全军覆没。必须破其节律,断其声引。
他盘膝坐下,双掌再次贴地。错劲缓缓沉入岩层,顺着震动轨迹回溯。这一次,他不再只是感知,而是尝试以错劲模拟对方的脚步频率,反向干扰。
岩石微颤。
前方异族高手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有效。
陈无涯咬牙坚持,额角渗出冷汗。错劲逆行本就耗损巨大,如今还要对抗毒雾侵蚀,每一分力气都在被抽走。但他不能停。
只要打乱一次节奏,毒雾循环就会出现断层。
白芷站在五步之外,剑尖微垂,呼吸渐重。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仿佛看到陈无涯的身影在前方晃动,又像是有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逼近。她用力掐了下大腿,疼痛让她清醒片刻。
“撑住”她对自己说。
通道尽头,异族高手终于动了。
他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抚过唇边纱巾,动作缓慢,带着某种仪式感。紧接着,喉间哨音骤然拉长,频率陡升。
地面残粉剧烈翻腾,毒雾如潮水般涌来。
陈无涯猛睁双眼,双掌狠狠下压。
错劲爆发,地下寒气被强行引上,沿着铁矛蔓延,在前方形成一道薄霜屏障。毒雾撞上霜层,暂时停滞。
可这也到了极限。
他嘴角溢出一丝血线,脸色瞬间苍白。
白芷看到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栽倒。
“陈无涯!”她冲上前一步。
“别过来!”他低吼,“守住你的位置!”
她停下,握剑的手因用力过度而颤抖。
霜层开始融化。
毒雾重新蠕动。
异族高手站在拱门深处,仍未踏出一步。他的眼睛透过纱巾,冷冷看着这一幕。
陈无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发麻,经脉中有种被砂纸摩擦的痛感。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半盏茶时间,所有人都会倒下。
除非
他忽然想到什么。
错练通神,本质是“错误合理化”。越是违背常理,越能激发潜能。
那如果他故意让毒气进入体内,却不按正常路径运行,而是用错劲强行逆转经脉流向呢?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浮现。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了封住主窍的错劲。
下一瞬,腥甜之气涌入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