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矛掷出的碎石砸在黑岩边缘,发出清脆一响。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那伏兵果然一颤,刀鞘微偏,目光下意识扫向声响处。陈无涯趁机挥手,低喝:“走!”
先锋队紧贴河岸低洼处迅速爬行,泥水混着草屑沾满衣襟。白芷背着伤员,膝盖在碎石上蹭过,未停半步。队伍借着干涸河床的天然掩体,一寸寸脱离高处视线。
五十步外,缓坡渐起,荒草随风轻摆,远处隐约可见连绵营帐轮廓,几面战旗在夜色中猎猎作响。
“停下。”陈无涯压低声音,单膝跪地,掌心贴住潮湿泥土。错劲缓缓渗入地下,感知百步内震动。片刻后,他抬头:“前方无埋伏,但西侧有巡逻队,每盏茶时间来回一次。”
白芷喘息未定,额发湿透:“还剩多少时间?”
“不到两刻钟。”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与血混合的污迹,“我们得在他们下一轮巡哨前进入安全区。”
他转向两名尚有力气的队员:“你们先去探路,用布条系在左侧第三根枯枝上做记号,别出声。”
两人点头,猫腰前行。不多时,一道浅浅布条在风中晃了一下。
“走!”陈无涯扶起最后一名队员,自己却脚步一滞。肩伤早已麻木,可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肋骨深处一阵钝痛,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
白芷察觉,伸手欲扶,被他轻轻推开:“我能走。”
队伍沿预定路线推进,穿过一片乱石堆后,终于踏上缓坡。月光洒在草尖上,映出一条浅色小径,直通大部队营地外围。
百步外,岗哨森严,数名守卫持矛而立,目光如鹰扫视四周。
陈无涯停下,从怀中取出半块青铜令符。表面斑驳,刻痕模糊,却是赵天鹰当年所赠的“天机令”。他闭目凝神,将残余错劲缓缓注入其中。令符微微发烫,内部似有气流共振,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远处岗哨猛然一震,一名传令兵立刻转身奔入营中。
片刻,脚步声由远及近。三名披甲将领快步而出,为首者手持一面铜镜,对准令符反射月光。光芒交错间,令符上浮现出一道隐秘纹路。
“确实是天机令信物!”将领高声确认,“开营门!”
厚重木门缓缓拉开,数十名士兵列队迎出。有人吹起号角,低沉声波荡向四野。
先锋队员们相视一眼,有人直接跌坐在地,有人捂着伤口低声啜泣。一名老卒踉跄几步,突然跪下,双手抓起一把泥土,狠狠按在脸上。
白芷站在陈无涯身侧,见他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轻声道:“到了。
他没应,只是望着那一片连绵灯火,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嗯。”
队伍被引入主营帐前空地。篝火已燃起,医者提箱赶来,伤员被一一接走包扎。有人递来水囊和粗饼,却被陈无涯摆手拒绝。
“先见首领。”他说。
不多时,大部队主帅亲至。那人身材魁梧,披玄甲,佩长刀,目光扫过这支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队伍,最终落在陈无涯身上。
“你们就是深入黄风谷的先锋?”
陈无涯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两件东西:一块焦黑军令残片,上面依稀可见异族文字;一枚弯刀刀柄,镶嵌红宝石,断裂处整齐,显是被巨力震断。
“粮库火油槽已毁,主梁坍塌,火势吞没七成存粮。”他声音沙哑,却清晰,“我们撤离时,敌营已有溃散迹象。”
主帅接过物品细看,又问:“可有凭证证明你亲临现场?”
旁边一名副将冷笑:“就凭这身破衣烂裳,也敢说是毁敌粮道之人?”
陈无涯不动,只道:“若需验证,可派探子前往黄风谷查看。若敌军仍稳守阵地,我愿当众自缚请罪。”
主帅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胆量!”
他转身面向全军,举起手中残片:“诸位!黄风谷粮草已毁,敌军后勤崩塌,士气必乱!此功,全赖这支先锋死战而成!”
话音落下,营中爆发出震天欢呼。刀剑击地,战旗狂舞,无数双眼睛望向这支从地狱归来的队伍。
陈无涯站在火光中央,听着四周呐喊,身体却一点点松下来。肩头的伤早已失去知觉,双腿像灌了铅,只想倒下睡去。
白芷走到他身边,递来一碗热汤:“喝一口再歇。”
他摇头:“等首领说完。”
主帅仍在激励士气,宣布全军加餐,明日休整半日。随后低声对陈无涯道:“你且去医帐,伤处理完后,再来听前线回报。”
“现在就有消息?”陈无涯问。
“半个时辰前,东线斥候来报,异族前锋已开始后撤,疑似补给不足。”主帅盯着他,“你这一把火,烧出了反攻契机。”
陈无涯点头,正要离开,忽觉胸口一闷,喉间泛腥。他低头,一缕血丝从鼻腔滑落。
白芷立刻扶住他胳膊:“你撑不住了。”
“没事。”他抬手擦去血迹,“只是太久没睡。”
医帐内,灯火昏黄。大夫剪开他肩头衣料,清理焦黑伤口,敷药包扎。过程中他始终未吭一声,只手指偶尔抽搐,显是痛到极致。
包扎完毕,大夫摇头:“再晚半个时辰,毒血就要入心了。”
陈无涯靠在角落草席上,闭目调息。白芷坐在一旁,默默替他整理破损行囊。
“你说我们会赢吗?”她忽然开口。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我已经不是书院里那个‘朽木’了。”
她也笑了,眼角微亮。
帐外,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响起,远处仍有将士在低声谈论今晚的会合。一切重回秩序。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传令兵掀帘而入:“首领请陈公子即刻前往中军帐,有紧急军情通报。”
陈无涯起身,脚步仍有些虚浮。白芷想跟,被他拦下:“你留下,照顾伤员。”
他走出医帐,夜风扑面。营地灯火通明,战马嘶鸣,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他沿着主道前行,经过一排排帐篷,最终抵达中军大帐。
帐内已有数人等候,主帅端坐主位,面前摊开一幅地图。
“刚收到消息。”主帅抬头,“北岭发现异族残部调动迹象,人数不明,方向朝我们右侧翼逼近。”
陈无涯走近,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处标记点。
“让我去。”他说。
主帅皱眉:“你还能战?”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错劲在掌心流转,空气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