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站在中军帐内,掌心错劲缓缓流转,气血随真气逆冲少阳经脉,将昏沉压向四肢末端。他指节微颤,却稳住了声线。
主帅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将:“黄风谷一役,先锋毁粮七成,敌军后撤,此功不可没。但战报细节仍需厘清——尤其是那‘错劲’之法,究竟是何路数?”
一名将领冷声道:“我观此术诡异非常,非正统武学,若在阵前失控,反伤己方如何是好?”
陈无涯未辩,只道:“请借一碗清水。”
副官端来陶碗,水波尚在晃动。他伸手轻点水面,错劲自指尖渗入,水纹骤然逆旋而起,竟贴着碗壁向上攀爬,形成一道细窄水幕,悬于半空三息不落。
帐中一片静默。
“这不是轻功踏水,也不是内力托举。”他说,“是让劲力走不该走的路,反而激出新用。火油槽爆炸时,我以肺经逆行导引气流偏转飞箭;撤离途中,又借地面震动反推追兵分路。每一次‘错’,都在应变。”
秦烈抚着眉骨旧疤,忽然开口:“你在陡坡用铜铃共振扰乱敌听觉,是事先计划,还是临场起意?”
“一半靠算。”陈无涯从怀中取出半截残图,“这是迷谷所得,原本残缺,但我用错劲感应气流异常,补出了林中小径的真实走向。人以为地图看的是地形,其实风、湿度、泥土松软处,都是活的情报。
白芷立于帐外,透过帘缝望着他说话的模样。与初见时嬉笑搪塞不同,此刻他语速平稳,条理分明,像把一把乱剑拆成了十八种解法。
“那你为何不让全队同时突围?”另一名老将追问,“若早分兵,伤亡或可再减。”
陈无涯顿了顿:“因为假象必须真实。三人奔逃,脚步杂乱,枯枝断裂声有远近;幻影移动轨迹不连贯,才像仓皇失措。若我们真分兵,敌人反而看出破绽。我不是不信兄弟,而是信不过生死关头的本能慌乱。”
秦烈微微颔首:“你赢在敢赌,也赢在懂人。”
“但我也有失误。”陈无涯低声道,“第五次伏击点,我本该立刻下令转向,却因肩伤牵动识海迟滞半息,导致两名队员险些被包夹。那一瞬,我想的是‘能不能撑住’,而不是‘该怎么打’。”
帐内气氛微凝。
“奇招再妙,终究依附于身体。”秦烈直视着他,“你胜在灵变,可根基虚浮。若遇宗师级高手,一记硬拼,未必还能靠‘错’字脱身。”
陈无涯点头:“我知道。”
“所以你要怎么做?”
他抬手,掌心错劲再次浮现,这一次不再外放,而是收束成环,在五指间循环往复,如同闭合回路。“我已经开始修复经脉。三日内,必恢复全功。”
随即转身,从行囊中抽出一张粗纸,提笔写下:
一曰:乱中有序——越是混乱,越要抓住唯一不变的节奏。
二曰:逆力成势——敌强则借其势,反推其根。
三曰:误中有真——招式错了,心意不能错。
“我建议设一支十人演练组,专研突发情境下的非标准应对。”他将纸张递上,“不必练我的功,只需学会在绝境中换一种思路出招。”
主帅接过细看,递给秦烈。秦烈沉默良久,终于道:“准了。由你牵头,明日就开始。”
帐内诸将陆续起身离去。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神色犹疑,但也有人多看了那张“错理三则”一眼,悄悄记下。
副官留下整理战报,低声问:“这些经验,要不要编入先锋手册?”
“先录下来。”主帅道,“哪怕只有三成可用,也值得试。”
帐帘掀开一角,夜风卷着沙粒扑入。白芷走了进来,手中抱着一件厚实披风。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搭在陈无涯肩上。
“你不该进来。”他低声说,“伤员那边”
“已经安排好了。”她看着他写满草图的桌面,“你还打算熬多久?”
“等我把‘倒卷天河’那一招改完。”他指着一处标记,“当时反使青锋十三式,虽逼退敌人,但真气逆行损伤了心脉。现在想把它变成可重复使用的套路,就得重新梳理路径。”
白芷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以前总说自己不懂规矩,所以只能乱来。可现在,你在试着把‘乱’变成新的规矩。”
陈无涯笑了笑:“学渣最怕考试按标准答案判分。但要是我能证明,歪解也能得分呢?”
她没再劝,只默默帮他研墨。
帐外传来巡哨换岗的脚步声,远处篝火噼啪作响。陈无涯低头继续勾画,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曲折线路,标注为“错阵·变轨节点”。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检测到高强度思维运转持续两个时辰】
【实战经验归纳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二】
【是否生成《错式十八变》简易口诀模板?】
他心中默念:“生成。”
下一瞬,脑中如潮水涌入,十八种基于错劲的应变模式逐一流转。他迅速提笔记录,字迹越来越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芷见他额头渗汗,伸手欲扶,却被他一手挡住。
“别打断。”他声音紧绷,“现在正在连通最后三条经络模型,一旦断开,就得重来。”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笔尖几乎失控,可在最后一刻,猛地一顿,写下:
“第九变:逆听——以足底感知声波震荡,预判敌动。”
“第十变:断续步——看似踉跄,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呼吸间隙。”
笔停。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帐顶,眼神清明。
原来不是武功太怪,是他一直走在所有人前面半步。别人还在讲究“怎么对”,他已经学会了“怎么用”。
秦烈去而复返,站在帐门口,见他伏案疾书,未惊动。
片刻后,副官快步跟上:“将军,您真打算让这小子牵头演练组?”
“你看他写的那些东西。”秦烈低声道,“看似荒诞,可每一招都对应一场生死局。这种人不怕犯错,只怕没机会试。”
副官皱眉:“可万一教坏了别人”
“武学本就没有定式。”秦烈转身离去,“当年魔教血魔刀也是邪门外道,如今还不是人人研究破法?让他干,盯紧些就是。”
帐内,陈无涯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纸上已密密麻麻写满十一变,剩下七处空白待填。
白芷轻轻吹熄了灯芯一侧的火苗,低声道:“至少睡一个时辰。”
“再等等。”他翻开另一张地图,手指落在黄风谷西侧山脊,“这里有个死角,追兵两次都没覆盖如果下次行动,能在这里埋一组信号桩”
话未说完,笔杆突然从指间滑落。
他身子一倾,手臂撑住桌沿,才没倒下。
白芷立刻扶住他肩膀:“你撑不住了。”
“不是撑。”他咬牙,“是还没做完。”
他重新拾起笔,蘸墨,继续写。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响。
帐外风沙渐起,拍打着牛皮帐篷。
他的手指又一次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