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矛破风而来,陈无涯抬剑迎上,未等交击,错劲已顺着剑脊蔓延而出。那杆铁矛在半空中骤然扭曲,矛尖偏转,刺入右侧同伴肩窝。持矛者惊愕未定,陈无涯一步踏前,剑柄撞其胸口,力道由下而上一掀,那人仰面翻倒,砸翻身后两人。
白芷从斜侧掠出,软剑如流水泻地,贴着沙面滑行三尺,剑锋轻挑,斩断最后一名敌兵脚踝韧带。那人跪倒的瞬间,她旋身回剑,剑穗擦过对方喉结,血线缓缓浮现。
谷底深处忽有闷响传来,地面微颤,像是地龙翻身前的征兆。陈无涯眉心一跳,错练通神系统在体内嗡鸣,气流轨迹如丝线般在他感知中铺展——东南方向,坑道内有热源移动,火油与硝石混合的气息正随风扩散。
“炸药库要引燃。”他低声说,目光扫向远处一道塌陷的土坡,“他们想把整片战场埋了。”
白芷收剑入鞘,抹去额角汗迹:“还能拦吗?”
“能。”他转身就走,脚步加快,“但得有人提前进去断引线。”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韩天霸提枪赶来,铠甲上满是刀痕:“先锋队清完了,残敌往西岭逃了。你这脸色不对,出什么事?”
“下面埋了三百斤火药,导火索已经点燃。”陈无涯边走边说,“我要下去截断火路,你带人把主力撤到三百步外高地。”
“你疯了?那种地方随时会爆!”韩天霸一把抓住他手臂。
“所以我才要去。”陈无涯挣开,“错劲能控气流,逆转燃烧方向。你们留下只会全军覆没。”
白芷已快步跟上:“我跟你一起。”
“不行。”他摇头,“你在上面指挥撤退,万一我失败,也得有人带队后撤。”
她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抽出腰间匕首,塞进他手里:“这是青锋派传下的寒铁刃,导热慢,别用手直接碰火道壁。”
他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两名精锐斥候冲向谷底入口。坑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越往里走,空气越灼热,呼吸都带着焦味。前方拐角处,一道红光隐隐闪动——导火索正在缓慢燃烧。
“堵住这边通风口!”陈无涯低喝。一人立刻用盾牌封死侧壁气孔。他深吸一口气,将错劲注入双掌,沿着坑道墙面推入。真气逆走奇经八脉,强行扭曲原本顺行的气流方向。
导火索上的火星猛地一顿,随即倒卷而回,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在一段隔离坑道内轰然爆燃。冲击波震塌了上方土层,碎石簌簌落下,却未能蔓延至主通道。
三人退出坑道时,身后传来沉闷的坍塌声。陈无涯靠在断墙边喘息,左臂伤口因剧烈运功再度裂开,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小点。
高地上,结盟军主力已列阵完毕。赵天鹰站在最前,手中方天戟拄地,盔甲破损,脸上沾着血灰。见陈无涯归来,他大步迎上:“底下怎么样?”
“火药烧完了,不会炸。”陈无涯抹了把脸,“伤亡多少?”
“轻伤三百七,重伤八十九,阵亡四十六。”赵天鹰声音低沉,“都是好汉子。”
陈无涯沉默片刻,抬头望向谷口方向。异族大营已成废墟,黑鹰战旗倒在泥灰里,被踩出无数脚印。远处山坡上,残兵溃逃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沙中。
他一步步走上残破的了望台,脚下木板吱呀作响。站定后,举起染血的长剑,声音不高,却穿透风沙:“我们赢了黄风谷,但没赢天下。”
全场寂静。
“他们的王庭还在,仇恨没断。”他指向北方雪线,“今日之胜,不是终点,是警钟——也是起点。”
白芷立于台下,仰头望着他。风吹起她的衣角,发丝拂过脸颊。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软剑,剑尖朝下,插进土中,以示认同。
片刻后,韩天霸猛然顿枪,金属撞击声清脆响起。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数十柄兵器同时顿地,汇成一片震颤荒原的轰鸣。
陈无涯走下高台时,腿有些发软。老吴头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后,拄着拐杖,递来一个水囊:“喝点吧,盐水,止血快。”
他接过,仰头灌了几口,喉咙火辣辣地疼。“谢谢。”
“谢什么。”老人笑了笑,“你替我们打了这场仗。”
白芷走过来,眉头微皱:“该包扎了。”
“再等等。”他摇头,“现在停下,就会忘记痛。”
她没再劝,只默默取出一块干净布条,攥在手里,等着他松口。
夜幕渐临,战场开始清理。尸体被抬走,火堆陆续燃起。炊烟袅袅升起,混着焦土与铁锈的气息。有人低声哼起边关小调,歌声飘在风里,断断续续。
陈无涯坐在倒塌的旗杆旁,背靠着石墩,闭目调息。错练通神系统仍在运转,将紊乱的真气一点点归拢。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经脉中的滞涩与撕裂感,那是强行逆转劲力留下的伤。
白芷坐到他身旁,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在他歪倒时扶住。“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拓跋烈会突然撤退。”他睁开眼,“他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
“也许内部出了问题。”她说,“大王子和二王子的矛盾,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可他早就算到了我们会反攻。”陈无涯缓缓道,“那一夜,他故意让防线露出破绽像是在引我们进来。”
白芷神色微凝:“你是说,这是个局?”
“不清楚。”他抬手看了看掌心的老茧,“但有一点是真的——他们还会回来。”
远处,几名士兵正合力抬起一面残破的战鼓。鼓面裂开,边缘焦黑。一人试着敲了一下,声音喑哑,像是垂死者的叹息。
陈无涯忽然笑了,左颊酒窝浮现:“你说下一步去哪?”
“不知道。”她看着他,“但我知道,不能再按别人的路走了。”
风起,吹动他补丁行囊的一角。里面装着半卷残缺心法,还有一块从流民营带出的旧铜牌。他没打开看,只是轻轻拍了拍。
结盟军开始分组扎营,篝火连成一片。有人分发干粮,有人检查兵器。一切井然有序,却又透着疲惫后的松弛。
白芷靠得更近了些,肩头几乎挨着他。“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他说,“你在青锋派校场练剑,我躲在柴房偷听。”
“你以为没人发现?”
“发现了也不说破,这才是高手。”他笑。
她轻轻哼了一声,没反驳。
远处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脊,天地昏暗交接。陈无涯望着那片灰蓝的尽头,眼神渐渐深远。他知道,这场仗结束了,但另一场,才刚刚开始。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匕首柄,寒铁的凉意渗入皮肤。伤口还在流血,布条已经湿透,但他没有换。
因为痛还在,所以他清醒。
风卷起沙粒,打在脸上。他眯起眼,看见远方一道孤影正从沙丘背面走过,背着弓,步伐稳健,似乎并不急于逃离。
他盯着那道身影,忽然站起身。
白芷察觉异样,也随之抬头。
那人在沙丘顶端停了一下,回头望来。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抬起一只手,像是挥手,又像是告别。
陈无涯握紧了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