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魔刀插在石阶上,刀身还在颤动,嗡鸣声顺着地面传开。陈无涯站在原地,掌心的气旋缓缓散去,指尖残留着错劲逆行后的麻意。他没有追击,反而向后退了半步,双臂交叉于胸前,真气自膻中逆流而下,压住经脉里翻腾的滞涩感。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最后一丝顺畅运转的错劲。
拓跋烈低头看着空荡的右手,脸色骤然阴沉。他猛地抬头,眼中血光暴涨,左掌猛然拍向地面,整个人借力跃起,五指成钩直扑陈无涯咽喉。掌风带起一缕腥气,那是血魔功催动到极致才会有的征兆。
白芷横剑欲挡,却被一股滚烫的气浪逼得后退两步,脚跟撞上石阶边缘。
陈无涯却不动。
就在那手掌即将触喉的瞬间,他忽然收肩塌腰,胸腹凹陷,任由对方指尖擦过衣襟。拓跋烈一击落空,手腕微偏,攻势略滞。
就是这一瞬。
陈无涯双足猛蹬,错劲从涌泉穴倒冲督脉,身体竟以一种近乎扭曲的方式侧旋而出,右掌如回弹的鞭梢,反手拍向拓跋烈右腕内侧——正是早前被错劲震出裂痕的位置。
“咔。”
一声轻响,不是骨断,而是筋络错位。
拓跋烈整条手臂猛地一僵,缠绕其上的血焰瞬间熄灭。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强行稳住下盘,但右臂已软垂下来,再难发力。
“你故意留伤。”他咬牙,声音低哑,“从第一招就开始算计。”
陈无涯站定,呼吸略重,嘴角渗出血丝,却笑了一下:“我不是算计你,我是算准了——你们这种人,越是强攻,越怕关节受制。”
他话音未落,左手忽地虚晃一记,引得拓跋烈本能抬臂格挡。就在对方重心微移的刹那,陈无涯欺身而近,右手藏于腰后,指尖凝聚一道无形扭曲的劲线,悄然点向其胸口下方三寸。
那里不是杀穴,却是气海运行的关键节点。
错劲入体,非刚非柔,顺着对方经脉逆行钻入,专扰真气流转。拓跋烈瞳孔骤缩,体内鼓荡的精血之力像是被刺破的皮囊,轰然塌陷。他踉跄后退,单膝触地,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但他仍抬起头,死死盯着陈无涯,眼底怒火未熄。
“你赢不了大局。”他喘着气,“就算今天我败,你也改不了这天下归属。”
陈无涯抹去嘴角血迹,缓步上前,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带着错劲在体内循环的节奏。他停在拓跋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让边关守军闻风丧胆的男人。
“我不需要改天下归属。”他说,“我只需要让你知道,什么叫‘歪理压正道’。”
白芷这时已跃下殿顶,落在他身侧。她没说话,只是将软剑轻轻搭在肩头,目光扫过远处暗影。那里本该有伏兵接应,可至今无人现身。
拓跋烈试图提气,却发现丹田空荡,连站起都吃力。他盯着插在十步外的血魔刀,眼神剧烈起伏,似在挣扎是否要爬过去拾刃再战。
陈无涯看穿了他的念头,忽然抬起左脚,踩在对方膝弯处,力道不重,却彻底封死了起身可能。
“别试了。”他说,“你靠燃烧精血换来的气势,早就撑不住了。”
拓跋烈冷笑:“那你呢?虎口崩裂,衣袖烧焦,错劲已经快压不住了吧?你以为你能站多久?”
陈无涯没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再度凝聚出一团浑浊气旋。那气旋忽明忽暗,边缘不规则地跳动,像是随时会溃散,却又顽强维持着形状。
他知道,这是错劲接近极限的征兆。
可也正是在这种濒临失控的边缘,系统才最容易判定“错误合理化”。
果然,脑海中传来冰冷提示:【判定:非常规运劲路径,错误合理化启动】
气旋微微一颤,随即稳定下来,颜色转为深灰,隐隐透出一股逆反常理的韧劲。
拓跋烈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种感觉——不是更强,而是更怪。怪到无法预判,无法应对。
陈无涯俯视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你说你的刀法碾碎规矩,可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破’。真正的破,不是毁掉别人的路,是走出一条别人不敢走的歪路。”
他顿了顿,掌心气旋缓缓下沉,对准拓跋烈尚未恢复的右腕。
“现在,我让你亲身体会一下。”
话音落下,他掌势轻压,并未全力轰击,而是以错劲缠绕其腕脉,一点点渗透进去,扰乱每一寸气血运行。这不是杀招,是折磨,是让一个习惯了绝对力量的人,亲身感受什么叫“无力”。
拓跋烈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想挣,却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你”他艰难开口,“以为这样就能压住我?”
“我已经压住了。”陈无涯收回手掌,错劲归于丹田,气息紊乱却未溃散,“你跪在这里,刀在那边,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芷看了他一眼,低声提醒:“他还有余力,别大意。”
陈无涯点头,目光仍锁着拓跋烈。他知道对方还没彻底认输,那种眼神里的不甘,比任何招式都危险。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退。
他慢慢蹲下身,与拓跋烈平视,声音低了些:“你想赢,是因为你觉得只有赢才能证明自己。可我告诉你,我从小被人说是废物,被书院除名,被同门嘲笑,但我活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谁认可我。”
他顿了顿,左颊酒窝浅现,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靠的是——哪怕错了,也要把错走出个道理来。”
拓跋烈盯着他,嘴唇微动,似乎想反驳,却终究没能说出话。
风卷着灰烬掠过主殿前,登基钟声早已停歇,余音却仿佛还在空中回荡。远处城墙上巡守的脚步声隐约可闻,却没有一人敢靠近这片战场。
陈无涯站起身,错劲缓缓收束,体内经脉传来阵阵钝痛,像是有细砂在来回摩擦。他知道这场对决耗得太多,若再来一次,未必还能撑住。
但他也清楚,眼前的对手,已经失去了再战的底气。
白芷走到他身边,肩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显然是强行压制内息震荡。她看了眼跪地的拓跋烈,又看向陈无涯:“接下来怎么办?”
陈无涯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柄插在石阶上的血魔刀,刀柄红宝石黯淡无光,像一颗冷却的心脏。
“让他留一会儿。”他说,“让他看看,什么叫锋芒被压。”
拓跋烈猛然抬头,眼中怒火重新燃起,张嘴欲言——
陈无涯抬起手,掌心气旋再度浮现,直指其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