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低头看着掌心那块嵌着毒囊碎片的皮肤,黑血已经干涸,像一粒烧焦的沙。他没去抠它,只是用布条一圈圈缠紧手腕,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定下一个刻度。
风从殿外卷进来,带着铁锈和灰烬的味道。远处传来兵甲碰撞的声音,起初是零星几下,接着连成一片,像是暴雨砸在铜盆上。
他知道,等的人来了。
白芷站在主殿石阶右侧,剑鞘斜抵地面,左手轻轻搭在剑柄上。她没说话,但眼神扫过陈无涯的手腕时顿了一下。他冲她笑了笑,左颊酒窝浅浅一陷。
“不疼。”他说。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刀光劈开夜幕,轰然斩在王庭大门前。整座门楼震得簌簌落灰,两尊石狮被刀气从中撕裂,碎石飞溅到台阶上,叮当作响。
十丈之外,一人缓步走来。
他穿暗金兽纹战袍,玄铁轻甲贴身如骨,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砖便裂开寸许。左颊那道刀疤从眉尾直划至耳根,在火光下泛着蜡黄的光。腰间弯刀刀柄镶嵌红宝石,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拓跋烈。”陈无涯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对方耳中。
三王子停下脚步,血魔刀斜指地面,刀尖拖出一道焦痕。“你拦不住我。”他说,“今日谁替二哥戴上王冠,就得死。”
“你说二哥?”陈无涯歪了歪头,手指在胸前虚划一道弧线,“可在我这儿,死人不配叫哥哥。
拓跋烈笑了,眼角微扬,却不带一丝温度。“所以你是要替他挡这一刀?”
“不是替。”陈无涯向前迈了一步,错劲自膻中逆行而起,经肩井倒灌双臂,“我是要告诉你——活下来的,才算数。”
话音落下,白芷身形一闪,足尖轻点屋檐瓦片,无声掠向侧后高墙。她的影子在火光里拉长又缩短,最终隐入殿顶残瓦之间。
拓跋烈目光微动,却没有追视她,依旧盯着陈无涯。“中原来的杂役,也敢站在我面前谈生死?”
“我不是什么杂役。”陈无涯双手缓缓抬起,交叉于胸前,掌心相对,姿势古怪得不像任何一门正统武学,“我是那个能把歪理变成杀招的人。”
空气骤然凝滞。
下一瞬,拓跋烈动了。
他纵身跃起,血魔刀高举过头,刀身燃起赤焰,仿佛整条河都在燃烧。刀未落,热浪已扑面而来,吹得陈无涯衣角猎猎作响。
那一刀劈下时,天地似被撕开。
陈无涯没有退。
他双臂交叉上迎,错劲沿着手少阴经逆流冲顶,再沿督脉下沉回旋,形成一股扭曲的螺旋力道。手掌相交处,真气剧烈震荡,竟在空中划出一个模糊的“x”形气障。
“当——!”
巨响炸开,如同钟鸣撞破山岳。
气浪呈环形扩散,屋顶瓦片尽数掀飞,碎砾四射。地面以两人为中心龟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十余步,直达殿柱之下。
陈无涯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嘴角溢出一丝血线,脚下深陷三寸,却始终未曾后退半步。
拓跋烈落地,刀尖拄地,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陈无涯,声音低了几分:“你这劲不是正练出来的。”
“当然不是。”陈无涯抹了把嘴角的血,笑得更开,“我是错的,可偏偏有用。”
拓跋烈沉默片刻,忽然冷笑:“那就让我看看,你的‘错’,能不能挡住我的‘血’!”
他猛然抬刀,刀锋横扫,赤焰化作火浪席卷而来。两侧守军纷纷后撤,有人被余波掀翻在地,滚出数尺。
陈无涯咬牙,错劲再次逆行经脉,这一次,他将真气导入足底涌泉穴,借反冲之力跃起,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斜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竟避开了正面冲击。
火浪擦身而过,烧焦了他的右袖,皮肉传来灼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在半空扭转身体,双手再度交错,错劲凝聚指尖,朝下方疾点三下。
三道扭曲气劲穿透火幕,直取拓跋烈面门、咽喉、心口。
拓跋烈挥刀格挡,前两道被刀气震散,第三道却偏移轨迹,击中其左肩铠甲。一声闷响,铠甲凹陷,他身形微晃。
“你在模仿我的刀路?”陈无涯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石栏才稳住身形,“不对你是在用我的劲法找破绽。”
“错了。”陈无涯咧嘴,“我在用你的破绽,改我的错。”
拓跋烈脸色渐沉。他握紧血魔刀,刀身上的火焰越燃越旺,几乎将整个庭院照得通红。
“你以为撑过一招,就能改变结局?”他冷声道,“我父王当年败在你们所谓的正道手里,临终前说了一句话——规矩,是用来碾碎的。”
“巧了。”陈无涯喘了口气,慢慢站直,“我也讨厌规矩。”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错劲自指尖溢出,在掌前形成一团旋转的气旋。那气旋颜色浑浊,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溃散,却又顽强维持着形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拓跋烈眯起眼。
就在这时,殿顶瓦片轻微一响。
他猛地抬头。
白芷趁机出手。
她自高墙跃下,软剑如银蛇出洞,剑光直取拓跋烈后颈。剑未至,寒意已逼人。
拓跋烈反应极快,反手一刀撩向空中,赤焰暴涨,逼得白芷中途变向,翻身落在陈无涯身旁。
“配合不错。”陈无涯低声说。
“别废话。”白芷横剑护前,目光紧盯对手,“他要出杀招了。”
果然,拓跋烈不再言语。他将血魔刀插入地面,双手合拢于刀柄之上,口中低吼一声,体内真气汹涌奔腾。刀柄红宝石骤然亮起,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夜空如染血。
陈无涯感到胸口一阵压抑,像是有东西在挤压他的心脏。
“这是血魔功第九重?”他喃喃。
“不是第九重。”白芷声音微紧,“是献祭式——他把自己的精血点燃了。”
拓跋烈缓缓拔起刀,脸色苍白了几分,但气势却攀升至顶峰。刀身上的火焰变成了暗红色,宛如流动的血液。
“最后一刀。”他说,“你们一起上,也得死。”
陈无涯看了白芷一眼。
她点头。
两人同时踏步向前。
就在他们即将出击之际,主殿内传来一声清越的钟响。
那是登基仪式开始的讯号。
拓跋烈眼神一颤。
陈无涯抓住这一瞬的迟疑,错劲猛然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掌心气旋高速旋转,直迎血魔刀锋。
白芷紧随其后,剑光如瀑,封死其退路。
刀与掌即将相撞的刹那,陈无涯听见系统在脑海中响起一句冰冷提示:
【判定:非常规运劲路径,错误合理化启动】
他的掌心气旋骤然扭曲变形,竟在接触瞬间绕开刀刃,直击拓跋烈持刀手腕。
“你——!”拓跋烈惊怒交加,急忙抽手,但仍慢了半拍。
“啪!”
一声脆响,手腕关节错位,血魔刀脱手飞出,插进远处石阶,兀自颤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