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在血滴落下的瞬间震颤开启,缝隙刚够一人侧身而入。白芷未等门完全打开便已跃进,剑尖轻点地面稳住身形。身后箭矢破空声接连响起,她反手挥剑,细剑在空中划出七道弧线,将迎面射来的暗弩尽数拨偏。
墨风紧随其后,掌心贴地一按,薄水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在青砖上留下湿痕。他闭眼片刻,眉头微皱:“灰线不能踩,那是机关引信。”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白芷耳中。
她点头,足尖轻点,沿着水痕标记的路径前行。每一步都落在极窄的安全点上,稍有偏差便会触发埋伏。头顶石梁不断剥落碎块,迷雾遮挡视线,只能凭借墨风的水迹判断方向。
又一波暗弩自墙孔激射而出,白芷不再硬接,而是借力腾身,脚尖在飞射的箭杆上一点,身形如流云掠起,避开密集箭雨。落地时未停,顺势前冲三步,恰好踏在最后一处安全砖位。
“通道尽头有异样。”墨风睁眼,盯着前方,“空气流动不对。”
白芷抬眼看去,狭窄甬道深处透出幽蓝微光,两侧墙壁刻满符文,地面青砖陷下半寸,像是被某种力量缓缓吸动。
她刚踏入三步,符文骤然亮起,墙体开始向内合拢。
速度起初缓慢,但越收越快,不到十息便会彻底闭合。脚下机关已被触发,退路封死,头顶石刺垂落,将后方通道牢牢锁住。
“来不及了。”她低语,目光扫过两侧逼近的墙面,呼吸却未乱。
墨风猛然抓住她手腕,力道极大:“信我一次!”
话音未落,周身水汽暴涨,化作一层柔韧水膜裹住两人。他双掌合拢,体内真气剧烈震荡,水遁术催至极限。身体密度被压缩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为一道流动的影子。
白芷只觉一股推力从背后传来,视野骤然扭曲。两人在墙体合拢的最后一瞬,从不足半掌宽的缝隙中滑出。落地翻滚卸力,尘烟扬起,身后通道已成死壁,再无退路。
她喘了口气,指尖仍紧扣剑柄。刚才那一瞬,若墨风稍有差池,他们就会被碾成肉泥。
“你还能走?”她问。
墨风抹去嘴角一丝血痕,冷笑:“死不了。只是这术法伤元气,再来一次,我可能真要趴下。”
白芷不再多言,起身向前。甬道尽头是一扇无门无锁的石扉,中央悬着一面铜镜,映出两人身影——却不似原貌。
镜中,白芷持剑立于师尊面前,剑尖滴血,凌虚子倒在地上,双眼圆睁。她手指微颤,却没有移开视线。
“我知道不是真的。”她低声说,“我所护之人,不在镜中,在身后。”
剑归鞘,她闭上眼,不再看那幻象。只凭背后墨风的呼吸节奏,确认现实未失。
墨风盯着自己的倒影:家族祠堂烈火冲天,父母兄妹跪在火海中央,回头望他,嘴唇开合,无声呼喊。他拳头紧握,指节泛白,却忽然笑了。
“你们早就死了。”他喃喃,“活下来的,只有我。”
抬手一掌拍向铜镜。
镜面未碎,碎片却浮空而起,在空中拼合成一行古字:“诚者通途。”
石扉无声开启,一股清幽药香扑面而来。
内室不大,四壁嵌着木架,上面陈列无数玉瓶瓷罐,标签或完整或残缺。有些瓶身泛着微光,有些则黯淡无灵。空气中漂浮着极细的尘粒,在微光下缓缓旋转。
白芷缓步走入,目光迅速扫过每一排 shelf。她的手指在瓶身上轻轻掠过,不触碰,只感知温度与气息波动。
“解药应该在这里。”她说,“陈无涯中的毒特殊,能压制错劲,必然有对应克制之物。”
墨风靠在门边,调息片刻,勉强站直:“找标着‘逆’字或‘错’字的瓶子,那种毒既然认劲路,解药多半也走偏门。”
白芷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恰恰相反,用最正统的药性来中和混乱。”
她走到最里一排,停下脚步。
角落有个青玉小瓶,半埋在尘中,瓶身泛着淡青微光,标签残缺,只剩两个字:“解……”
她伸手欲取。
墨风突然出声:“等等。”
她顿住。
“这瓶位置太偏,反而像故意藏起来的。”他缓步走近,蹲下身,仔细打量,“而且光色不稳,忽明忽暗,像是被做过手脚。”
白芷收回手:“你是说,这是陷阱?”
“未必是毒,但肯定不是随便就能拿的东西。”墨风伸手探向瓶底,指尖刚触到底座,整排shelf突然震动。
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从中升起一座小型机关阵盘,七枚铜钉按北斗排列,正对玉瓶下方。
“触动了禁制。”墨风沉声道,“想拿药,得先过这一关。”
白芷盯着阵盘:“怎么破?”
“不知道。”墨风苦笑,“我懂机关,但这种古老封印,往往不是技术能解的。它考的是……选择。”
他抬头看她:“你愿意赌吗?万一错了,可能引发反噬,整间藏室都会塌。”
白芷看着那瓶泛着青光的药,沉默片刻。
外面密室中,陈无涯还在等。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指尖抽搐的频率在加快。毒素正在吞噬他的经脉,错练通神系统依旧沉默。
她知道时间不多。
“你说过,有时候最歪的路才是唯一的路。”她低声说,“那我就走一次歪路。”
伸手,不取药,也不碰阵盘,而是直接拍向旁边一块空白石壁。
掌风落下,石面毫无反应。
墨风一愣:“你干什么?”
“我在想,如果他是我,会怎么做。”她盯着那瓶药,“他从不按规矩来。要是他知道这里有阵法,一定会故意踩错点,打乱节奏。”
她退后一步,右脚猛地踏向阵盘外缘的一块青砖。
咔。
机括轻响,阵盘转动半格,铜钉移位。
“你在乱来!”墨风低喝。
“对。”她点头,“我就乱来一次。”
左脚再踏,落在另一侧非对称位置。又是咔一声,阵盘再次偏转,这次幅度更大,铜钉交错,已不成北斗之形。
墨风瞳孔一缩:“你疯了?这样会激……”
话未说完,阵盘突然停止转动。
七枚铜钉齐齐下沉,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玉瓶缓缓升起,脱离底座,悬浮于空中,青光稳定下来,如月华流转。
“成了?”白芷喘了口气。
墨风盯着那瓶,脸色却未放松:“不对劲……太顺利了。”
他伸手想拦,可白芷已上前一步,伸手握住玉瓶。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瓶身的刹那,整间藏室猛地一震。
远处密室,陈无涯靠在断石旁,手指仍在地面划着波浪线。鲜血顺着腕部流下,在石面拖出长长的红痕。
他忽然睁开眼。
瞳孔漆黑,无光无神,却又像是看穿了什么。
“别……”
他的手猛然抬起,指向藏室方向,指尖颤抖。
同一时刻,白芷手中的玉瓶微微一颤,瓶中药液竟开始逆向旋转,由缓至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