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震动尚未平息,那九枚铜铃裂开的缝隙中,渗出一丝丝灰白雾气,像是被惊扰的沉眠之物吐出的第一口浊息。陈无涯的手指仍悬在半空,金丝未断,指尖微颤,仿佛正与某种无形之力角力。他的呼吸变得极轻,却不再紊乱,反而如深潭流水,一寸寸归于沉静。
白芷缓缓站直身子,左手按住肩头旧伤,右手已悄然搭上剑柄。她没有再问,只是盯着陈无涯的背影——那原本佝偻着承受系统反噬的身形,此刻竟一点点挺了起来,像是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终于寻到了释放的方向。
墨风收起折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叩。他目光扫过祭坛四周,那四名守护者后人依旧分立四方,掌心贴着地纹,真气仍在输入。可他们的脸色变了,有人额角渗汗,有人指节发青,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
“结束了。”陈无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他收回手,金丝断裂,飘散如尘。随即盘膝坐下,双目闭合,心神沉入体内。错劲如江河倒灌,沿着经络奔涌而下,却被一段陌生的心法路径截住——那是《天机卷》残篇中的“逆脉归元诀”,本为正统武者调和阴阳所用,可在他体内,竟与错劲相融,形成一条全新的运行轨迹。
一道道金光自他皮肤下浮起,又迅速隐没。紊乱的真气被逐一梳理,游走的金丝尽数归位,最终汇入丹田深处,凝成一团温润却不失锋锐的力量。
片刻后,他睁眼。
瞳孔中的金边已然褪去,眼神清明,嘴角微扬:“骗过系统?不如说……我们终于同频了。”
墨风轻笑一声:“看来这‘借’不是白借的,你还顺手改了它的章程。”
陈无涯站起身,活动手腕,体内真气流转毫无滞涩。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以血画出的符痕早已消失,可皮肤下仍有细微的纹路若隐若现,像是烙印,又像是新生的脉络。
“现在信了?”他抬头,看向那名曾冷言质疑的守护者后人。
那人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十丈外那块玄铁岩上——三人合抱,坚逾精钢,寻常刀剑难留痕迹。
“空有内敛,未必能用。”他冷冷道,“你若真掌控了系统,那就打一招看看。”
话音未落,陈无涯已抬手。
掌心错劲翻涌,却不似以往那般狂暴外泄。他刻意倒转经络,将《天机卷》中一段剑意强行注入掌力。那剑意本属清灵一路,此刻被错劲扭曲,竟化作一道螺旋气劲,如钻如绞,无声无息射出。
气劲划破空气,未带风声,只在接近岩石时骤然爆发。
轰!
整块玄铁岩从中炸裂,碎石激射,烟尘冲天。余波扫过地面,留下三道深沟,边缘焦黑,似被烈火灼烧过。
尘埃落地,众人默然。
白芷看着那堆碎石,低声说道:“这一招……不是任何一门派的路数。”
墨风抚扇而笑:“所以他叫‘错练通神’。”
陈无涯拍了拍手掌,像是掸去灰尘:“以前是乱打误撞,现在是能想怎么打就怎么打。错劲不再是漏洞,而是开关——只要我想,就能把任何心法拧成自己的招。”
一名守护者后人忍不住上前两步,盯着那裂开的岩石断面:“你用了《天机卷》的‘流云引’?可那本是轻身步法……”
“我拿来当掌力引导了。”陈无涯耸肩,“反正系统不管你怎么用,只看结果能不能成立。”
墨风摇头:“你这是把武学当菜谱,缺什么就硬塞进去。”
“能吃饱就行。”陈无涯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现在,谁还觉得我该被除名?”
无人应答。
就在此时,地面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
起初只是脚底一晃,像是远处有重物落地。紧接着,空气变得阴寒,不是冷风,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意,仿佛有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睁开了眼。
陈无涯神色一变,猛然回头,望向秘境深处那条幽暗通道。
耳中响起低沉的呼吸声——不是幻觉,而是识海中系统突然浮现一行虚影:“检测到高阶生命波动,来源未知。”
他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白芷瞬间拔剑,剑身轻鸣,寒光映亮她冷峻的脸。她站到陈无涯左侧,剑尖微垂,却已蓄势待发。
墨风收起笑意,折扇合拢,指尖在扇柄处轻轻一点。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片刻后低声说道:“地脉动了……不是自然震动,是有东西在底下爬。”
“祭坛之力本为封印所用。”他抬头,目光凝重,“你取走核心能量,平衡已被打破。”
陈无涯盯着通道深处,缓缓吐出一句:“别放松……我们刚才的动作,可能吵醒了不该醒的东西。”
白芷握紧剑柄:“接下来怎么办?”
“先守住这里。”陈无涯沉声道,“等它出来。”
墨风站起身,环顾四周:“祭坛还能用吗?”
“暂时不能。”陈无涯摇头,“导流阵已毁,符文能量耗尽。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话音刚落,地面震颤加剧。
那四名守护者后人终于撤回真气,踉跄后退。其中一人扶着石碑喘息:“祖训有载……祭坛若失核心,镇物必苏。我们守了三百年的禁忌,今日……怕是要破了。”
“镇的是什么?”墨风追问。
那人嘴唇微动,却未说出名字,只是死死盯着通道入口。
黑暗深处,一道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它移动极慢,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塌陷。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唯有那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陈无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前,错劲再度凝聚。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将《天机卷》中另一段心法“断 horizon”强行拆解,准备以错劲重构其运行方式。
白芷横剑身前,剑穗蓝宝石在昏光下泛出冷芒。
墨风退至祭坛边缘,手中折扇展开,扇面绘满临时演算的符路线图。他低声说道:“若是远古凶兽,常规招式无效。你得用非常规手段破防。”
“我知道。”陈无涯眯起眼,“它皮厚,那就用钻;它慢,那就用快;它不怕痛,那就让它——根本感觉不到攻击是从哪来的。”
他话音未落,右脚猛然踏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掌中错劲旋转如钻,夹杂着被扭曲的“断 horizon”心法,形成一道诡异螺旋气流。他在空中变向两次,避开前方突起的石柱,直扑那巨大身影的侧腹。
就在即将命中之际,那怪物忽然偏头。
一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