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左眼纯黑，右眼纯白，与竹竺的眼睛一模一样。不，不完全一样。竹竺的眼睛，黑白分明，但终究是“人”的眼睛。而这个少女的眼睛，仿佛是两个宇宙，深邃、浩瀚，蕴含着无穷的奥秘。
少女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仿佛刚睡醒。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在竹竺身上，停留了一瞬。
就这一瞬，竹竺感觉到，体内的阴之本源，以及道种嫩芽，同时剧烈震颤起来。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共鸣，仿佛离家多年的游子，见到了亲人。
少女看着竹竺，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什么。片刻后，她笑了。
笑容纯净，如同初生的婴儿。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空灵，仿佛来自九天之上，“我等你，好久了。”
少女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等她？等谁？
血幽公子、鬼哭上人、慧明和尚、诸葛明，以及那十几名散修，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竹竺。少女看的方向，正是竹竺。
竹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表面依旧平静。她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少女，轮回之眼全力运转，试图看透对方的本质。
在黑白视野中，少女不再是“人”的形态，而是一团纯粹到极致的、黑白交织的光。那光不是静止的，而是在不断流转，如同一个微缩的宇宙，在演绎着生灭轮回。光团的中心，有一点璀璨的金色核心，散发着神圣、古老、浩瀚的气息。
那是神性。
“你是谁？”竹竺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干涩。
“我是谁？”少女歪着头，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她眨了眨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变得清明。
“我是‘灵’。”她说，“轮回的灵。你可以叫我灵曦。”
轮回之灵。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轮回是什么？是天地法则，是万物归宿，是超越一切的大道。而“灵”，是法则孕育出的意识，是道的化身。传说中，只有最古老、最根本的法则，才有可能孕育出“灵”。比如“天道”有灵，“生死”有灵，“时空”有灵。
而“轮回”有灵，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眼前的少女，就是轮回法则本身的人形化身！她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轮回的意志！
“不可能！”鬼哭上人第一个反驳，声音尖厉，“轮回早已崩碎，怎么可能孕育出灵？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在此装神弄鬼！”
灵曦看向鬼哭上人，黑白分明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仿佛看着蝼蚁般的淡漠。
“轮回从未崩碎。”她轻轻摇头，声音空灵，“破碎的，只是表象。真正的轮回，一直在运转，从未停止。而我，从轮回中诞生，已沉睡万年。”
万年。正好是天剑尊者与敖苍太子大战，轮回支脉破碎的时间。
竹竺心中一动。难道，灵曦的诞生，与那场大战有关？或者说，正是因为轮回支脉破碎，大量轮回之力外泄，才机缘巧合下，孕育出了她？
“我不管你是谁！”血幽公子眼中闪过贪婪，“既然你是轮回之灵，体内必然蕴含最精纯的轮回本源。抓到你，炼化你，我就能掌握轮回大道，直指长生！”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血光，扑向灵曦。手中血魂晶光芒大放，化作一张血色巨网，罩向少女。
与此同时，鬼哭上人也动了。白骨杖重重一顿，九子鬼母骷合而为一，化作一颗房屋大小的骷髅头，张开巨口，喷出墨绿色的鬼火，封死灵曦的所有退路。
两大元婴高手，一出手就是绝杀。他们虽然震惊于灵曦的身份，但更多的是贪婪。轮回之灵，这是比轮回碑碎片珍贵无数倍的至宝！若能炼化，别说化神，就是飞升仙界，都有可能！
面对两人的攻击，灵曦依旧悬浮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竹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期待，仿佛在等待什么。
竹竺心中天人交战。
救，还是不救？
灵曦的身份太特殊了，轮回之灵，一旦暴露，会引来整个修真界的疯狂追杀。而且，她与自己有着莫名的联系，救下她，等于接下一个天大的因果。
不救？看着灵曦被抓，被炼化？竹竺做不到。不仅因为灵曦与她同源，更因为灵曦看着她时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电光石火间，竹竺做出了决定。
她动了。
不是冲向灵曦，而是冲向血幽公子和鬼哭上人。
“凋零！”
“演绎！”
两大神通，同时施展。
凋零之力化作无形的波纹，扩散向血色巨网。巨网在触及波纹的瞬间，迅速暗淡、腐朽，最终化作漫天血雾消散。
演绎之力则作用在鬼火上。鬼火原本是阴毒、腐蚀的特性，但在演绎之力的影响下，其中的“腐蚀”特性被加速演绎到极致，然后自我崩溃。鬼火还未触及灵曦，就自行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又是你！”血幽公子看到竹竺，眼中杀意爆涌，“阴魂山脉的账还没算，今天你又来坏我好事！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你可以试试。”竹竺挡在灵曦身前，神色平静，但体内灵力已运转到极致。同时，她暗中传音给灵曦：“你能动吗？能动的话，跟我走。”
灵曦眨了眨眼，传音回来，声音直接在竹竺脑海响起：“能。但我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需要时间。”
“那就先离开这里。”竹竺道，目光扫过全场。
除了血幽和鬼哭，慧明和尚、诸葛明，以及那十几名散修，也都蠢蠢欲动。轮回之灵的诱惑太大了，没人能抵抗。
“诸位。”竹竺朗声道，“灵曦是轮回之灵，是天地法则的化身。强行抓捕、炼化，必遭天谴。我奉劝诸位，不要自误。”
“天谴？”鬼哭上人狞笑，“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何惧天谴？小丫头，你屡次坏我好事，今天，就拿你的命，来祭我的九子鬼母骷！”
他手中白骨杖一挥，那颗巨大的骷髅头再次喷出鬼火。这一次，鬼火不再是墨绿色，而是漆黑如墨，其中隐约有无数怨魂的面孔在哀嚎。这是“幽冥鬼火”，万鬼窟的镇派神通之一，专烧神魂，元婴修士沾上一点，也要神魂重创。
“小心！”灵曦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那火，能伤到我。”
竹竺心中一凛。连轮回之灵都忌惮的火焰，果然不简单。
但她没有退。不仅没退，反而踏前一步，双手结印，口中低喝：
“轮回——转！”
这是她从石碑中参悟的第三道感悟“轮回”的雏形，虽然还不完整，但已初具威能。
随着手印结成，竹竺身后，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黑白太极图。太极图直径三丈，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波动。那波动仿佛能扭转生死，颠倒阴阳。
幽冥鬼火撞上太极图，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不，不是消失，是被太极图“转化”了。鬼火中的死气、怨气，在轮回之力的作用下，被转化为最纯粹的灵魂能量，然后被太极图吸收，反哺给竹竺。
“什么？！”鬼哭上人大惊失色。幽冥鬼火无物不焚，居然被这么轻易地化解了？
“轮回之力，果然玄妙。”慧明和尚眼中精光一闪，手中佛珠转动，“竹竺施主，你与这位灵曦施主有缘，老衲本不该插手。但轮回之灵关系重大，老衲身为佛门弟子，有责任将其带回轮回寺，以佛法度化，导其向善。还望施主行个方便。”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他也要抢人。
“老和尚，少在这假惺惺。”血幽公子冷哼，“要抢就抢，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杀招。
“血神降临！”
与在阴魂山脉时一样，血幽公子捏碎一枚血色玉佩，召唤血神投影。但这一次，投影更加凝实，那双血眼中，甚至有了灵动的光芒。显然，这两年，血幽公子的修为又有精进，对这门神通的掌握更深了。
血色虚影抬手，对着竹竺和灵曦，虚空一按。
一只百丈大小的血色巨手，从天而降。巨手未至，恐怖的压力已让地面龟裂，空气凝固。这是元婴中期全力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拍成粉末。
竹竺脸色凝重。这一击，她接不下。哪怕有轮回之力，修为的差距摆在那里。硬接，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灵曦突然动了。
她伸出纤纤玉手，对着血色巨手，轻轻一点。
“定。”
与竹竺之前施展的“定”不同，灵曦这一指，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法则显现。她就那么轻轻一点，仿佛在点一只苍蝇。
但就是这轻轻一点，那只足以拍碎山峰的血色巨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不是被挡住，而是仿佛时间在那只手上停止了流动。巨手凝固，血光凝固，连带着血神投影，也僵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