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空气还带着爆炸后的焦味,碎陶片在地缝间泛着冷光。陈默蹲在原地,右手搭在风衣口袋边缘,指尖压着那块玉佩。他没动,但眼珠微转,扫向林小棠手里的缝合线。
“再试一次。”他说。
林小棠点头,喘了口气。她右肩包扎处又渗出血痕,顺着胳膊流到手腕。她左手撑地,用右手把缝合线重新搭上小七的手腕皮肤。线头刚一接触,数字再次浮现:47:55:xx。
“还在走。”她声音发哑。
陈默翻开笔记本,记下时间点。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倒计时与心跳、呼吸无明显关联,体位变化不影响数值跳动。”
他合上本子,插回口袋。视线落在林小棠身上。“你感觉怎么样?”
“累。”她说,“像熬了一整夜解剖课。”
陈默盯着她肩膀上的血迹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祭坛中央的青铜镜前,抬起左腕,让红绳垂在镜框刻痕上方。
两者之间没有反应。他又取出玉佩,靠近同一位置。轻微吸力传来,纹路完全契合。
“不是巧合。”他低声说。
林小棠靠着墙,手指仍搭在线头上。她闭了会儿眼,再睁时,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地面微微扭曲了一下。她低头看,缝合线又一次亮起——这次数字变了:48:00:00。
“陈默。”
他回头。
“我的……也出现了。”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和小七的一样。”
陈默立刻走回来,蹲下身。“你说什么?”
“倒计时。”她抬起左手,掌心朝上。皮肤表面没有字迹,但她能“看见”——就在皮下,一层透明的数字浮在那里,像投影嵌进肉里。“从四十八小时开始,现在是47:59:xx。”
陈默伸手探她脉搏。平稳。体温略高。他掏出测灵仪,对准她额头。屏幕雪花一片。
“不是能量波动。”他说,“是结构层面的改变。”
林小棠点头。“我和他被连上了。同一个系统。”
陈默沉默片刻,翻出父亲笔记中一页泛黄的纸。上面画着一张月相图,标注着“朔望周期”,旁边有几行小字:“每月初七至初八,阴气渐盛;十五血月当空,百祟可通。”日期下方写着一组数字:4800。
他对照手表时间,计算当前农历日期。今晚正是十五。
“倒计时和月相同步。”他说,“它不是随机启动的。是仪式的一部分。”
林小棠抬头看天。祭坛顶部有一道裂缝,透出灰紫色的夜空。月亮还没升上来,但云层边缘已染上暗红。
“血月要来了。”她说。
陈默站起身,检查录音机剩余电量。还有三格。他拆下电池盖,用导线连接到一块临时改装的光敏电阻上,再固定在镜面边缘。
这是个简陋的光强记录仪,靠录音机供电,能捕捉光线频率变化。
“如果月光触发反应,数据会有峰值。”他说。
林小棠没应声。她正盯着自己掌心的倒计时。数字跳动稳定,每分钟减一秒左右。她试着集中注意力去“推”它,没用。想忽略它,反而更清晰。
远处传来钟声。七下。
陈默看怀表:二十点十七分。
几乎同时,一道暗红色的光从裂缝斜射而入,落在青铜镜面上。镜面泛起一层薄红,像涂了层血漆。
地上的陶罐碎片突然轻微震动,然后一粒接一粒地离地半寸,缓缓向中心移动。
“开始了。”陈默盯着光敏电阻读数。指针猛跳,频率与倒计时跳动完全一致。
碎片在空中拼合,贪婪之罐的轮廓逐渐恢复。裂痕处渗出黑液,迅速凝结成新的陶土质地。整个过程无声,却让人牙根发酸。
林小棠突然“呃”了一声,身体一颤。
“怎么了?”陈默问。
“我看到……”她咬住嘴唇,“穿警服的人站在角落。举着枪。”
陈默立刻环视四周。没人。
“你看不见?”她问。
“没有实体。”他说,“是幻象。”
“他在瞄准你。”她的声音抖了一下,“不,等等——那是我。”
陈默猛地看向她。她瞳孔放大,右手死死掐住左臂,像是在抵抗某种冲动。
“你在模仿苏明远的想法。”他说,“他若在场,第一反应就是强行打断仪式。用警徽反射强光干扰镜面吸收月光——这是他会做的事。”
林小棠喘着气。“但我不是他。我不该有这种念头。”
“不是你有的。”陈默低声说,“是这地方在给你。”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按住她肩膀。“看着我。”
她转头,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聚焦。
“你现在是林小棠。”他说,“不是任何人。”
她点头,手指松开手臂。掐痕发白。
陈默松手,退后半步。他知道问题在哪了。警徽代表秩序,是现实中对抗混乱的象征。
但它在这里成了干扰源——一个被仪式扭曲的符号,引出了他们内心最紧张的部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想起秦月。那个总在直播里夸张大笑的女人。她说过:“观众怕鬼,我就笑给他们看。一笑,气氛就破了。”
笑声能打乱节奏。
他按下录音机播放键。磁带转动,几秒后,一段尖锐、高频的女声笑声响起:“哈哈哈——你们真信这个啊?!”
笑声扩散开,在祭坛内反弹。
林小棠身体一震,眼前景象瞬间撕裂。持枪的“自己”消失了。空气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圈涟漪。
倒计时数字停顿了一下。
47:58:xx——持续了整整十秒。
陈默立刻记下这个变化。他调低音量,让笑声维持在背景层次,不断循环播放。
“有效。”他说,“情绪声波可以干扰灵体凝聚。”
林小棠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抬手摸脸,全是冷汗。缝合线还搭在小七手腕上,数字恢复跳动,但节奏变慢了。
“刚才……我真的差点扣下扳机。”她说。
“不是你。”陈默重复,“是它借你的手试我们。”
他收起录音机,但没关。笑声继续响着,不大,但足以填满寂静。
他走到镜前,观察拼合中的陶罐。贪婪之罐已基本复原,表面光滑如新,只是颜色更深,接近干涸的血痂。
其他五罐仍悬浮不动,但表面裂纹比之前多出不少,像是随时会裂开。
他拿出笔记本,在“机制”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回口袋。
林小棠抬起头。“我们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现在知道了规则。”
她点点头,手指重新搭上线头。数字显示:47:57:xx。
陈默站在她身旁,目光回到青铜镜。镜面映出他的脸,深灰色风衣,单片眼镜反着红光。他左手垂在身侧,握着录音机。机器还在响,笑声断续传出。
祭坛外,风开始变大。云层彻底裂开,一轮暗红的月亮悬在城市上空。更多的光从裂缝洒下,照在镜面上。
贪婪之罐的最后一块碎片归位。
整座祭坛轻微震了一下。
林小棠突然抬头,看向西北角的墙。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有人在看她。
陈默察觉到她的动作,立刻转身,挡住她视线。
“别看。”他说。
笑声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