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便是我等‘望舒’一脉。
‘望舒’者,御月之神车也,古称月御。我脉擅驾驭、统筹、阵战、工造,主司天宫运转、对外征伐、资源调配、神器炼制。
说得通俗些,便是天宫的‘矛’与‘盾’,是维系天宫秩序的柱石。
当年天宫辉煌时,望舒战车所至,群星辟易,万界臣服。”
月无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掩藏极深的、属于古老荣光的骄傲。
“其二,为‘羲和’一脉。
‘羲和’者,日御也。
严格来说,此脉属‘太阳’法则一系,但因其与太阴之道阴阳相济,且上古‘日月’曾并尊,故亦为天宫重要支脉,主司祭祀、推演、教化、内政调和。
是天宫的‘脑’与‘心’,负责传承与文化。”
“而这第三脉……”
月无涯的目光落在慕楠和寒澈身上,尤其是他们眉心的印记,
“便是真正的‘广寒’嫡传,执掌最核心太阴本源——‘
月华’与‘冰魄’之力的‘承誓者’一脉。
此脉人数最为稀少,传承最为严苛,是天宫的‘魂’与‘法’,象征着太阴法则的正统与极致。你们获得的,应当就是此脉的传承碎片。”
慕楠和寒澈恍然大悟。
原来“广寒”所指如此宏大,他们只是继承了其中核心一脉的部分传承。
“那‘蚀月’呢?”
寒澈问道,他对这个带来无尽痛苦与阴影的名字最为敏感。
月无涯的神色凝重起来,眼中银灰光芒更盛:
“‘蚀月’……原本并非独立一脉。
它最初,源于‘广寒’嫡传内部一场关于‘太阴’之道根本理念的争端与分裂。”
“一派认为,‘太阴’之道,当如月华普照,滋养万物,守护秩序,是为‘牧守之道’,这也是正统主流。
而另一派则认为,月有阴晴圆缺,太阴之力本就蕴含着‘肃杀’、‘寂灭’、‘吞噬’的一面,当以此为主导,行‘净化’、‘掠夺’、‘重塑’之事,追求力量的极致与混沌中的新生,是为‘蚀变之道’。”
“起初只是理念之争。
但后来,‘蚀变之道’的推崇者中,一部分极端者,为了追求更强大、更直接的力量,开始尝试沟通、引动、甚至献祭于墟海深处某些不可名状的、代表着‘虚空’与‘终结’的古老邪神意志。
他们的力量开始扭曲、变异,变得充满腐蚀、混乱与毁灭性。
他们不再满足于理念,而是试图以极端手段颠覆天宫正统,建立以‘蚀月’为尊的新秩序。”
“这场争端最终演变为惨烈的内战,史称‘蚀月之乱’。
‘蚀月’叛逆者勾结外神,手段诡谲残忍,天宫内部又因理念分歧而未能及时凝聚全力,导致战火席卷诸天,无数世界被波及、被吞噬。
‘羲和’一脉在战争初期遭受重创,几近灭族,传承散落。
我‘望舒’一脉虽战力最强,但在内外交困、尤其是面对那些被外神污染的诡异力量时,也损失惨重。”
月无涯的声音带着沉重:
“最终,在决定性的‘终焉之战’中,‘广寒’嫡脉的‘承誓者’们,为封印最强的‘蚀月’源头——
被外神彻底侵蚀、自称‘蚀月尊者’的初代叛逆首领,以及切断其与墟海邪神的联系,不惜引爆了‘广寒天宫’最核心的‘太阴源海’。”
“天宫崩落,核心疆域化为无尽废墟,沉入时空乱流。
‘蚀月尊者’被重创封印,其麾下大部分党羽也随之湮灭,但仍有部分残党、以及被污染的力量碎片流散隐匿。
而我‘望舒’一脉,在最后时刻,携部分天宫遗民、典籍、以及最重要的‘望舒’传承核心,驾驭着尚未完全损毁的‘墟海神舟’与部分战争堡垒,强行冲入墟海深处,在这片混乱与危险的虚空中,建立了这处‘望舒墟’,以求延续道统,积蓄力量,并监视‘蚀月’残余。”
“万载以来,我们在此生根,与墟海中其他幸存者、流亡者、乃至各种异族共生,逐渐形成了你们所见的样子。
我们从未忘记‘蚀月’之患,始终警惕着他们的卷土重来。只是……岁月漫长,资源有限,墟海环境恶劣,内部也难免有分歧与磨损。”
月无涯的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慕楠和寒澈听得心潮澎湃。他们没想到,自己获得的传承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波澜壮阔、惨烈悲壮的史诗。
而“望舒墟”,竟是当年那场浩劫中,一支幸存者筚路蓝缕建立的避难所与前线堡垒。
“所以,‘小心望舒’的警示……”
寒澈沉吟道,
“可能是因为,在当年那场大战中,望舒一脉选择了保全自身、遁入墟海,而未能与‘承誓者’一脉共赴最终毁灭。
在一些残留的秘境意志看来,这或许意味着……背弃?
或者,是提醒我们,时过境迁,如今的‘望舒’,未必还是当年守护秩序的‘望舒’?”
月无涯深深看了寒澈一眼,对他的敏锐感到一丝惊讶,随即坦然点头:
“不错。
这警示,有其道理。万载隔绝,墟海求生,为了生存与发展,‘望舒墟’早已不是当年的‘望舒战部’。
我们有自己的规则,有自己的利益考量,内部也非铁板一块。
对于突然出现、身负‘广寒’核心传承的陌生人,有人会视为希望与同道,也必然会有人……视为威胁、变数,或者……值得夺取的机缘。”
他的话语坦诚得近乎冷酷,却也打消了慕楠和寒澈最后的侥幸心理。
这里并非安全的避风港,只是另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复杂的“战场”。
“那前辈您……”
慕楠看向月无涯。
“老朽执掌‘墟卫司’与‘鉴古阁’,职责便是守护望舒墟安全,鉴别外物,以及……追索与‘蚀月’相关的一切。”
月无涯缓缓道,
“你们身负‘广寒’传承,携‘源月之种’,更与‘蚀月’爪牙交过手,这对我们而言,既是重要的情报来源,也是潜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