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陨石背面,寒澈如同与冰冷的星岩融为一体。
丹药与灵石提供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艰难地修补着破损的经脉,平复丹田的翻腾。
他不敢运转功法,只能被动吸收,将自身的生命气息和灵力波动压制到近乎虚无。
眉心剑形月牙纹的刺痛逐渐缓解,但那股源于强行中断“剑心”雏形的虚弱感依旧如影随形。
更让他警惕的是,冥冥中似乎有一种无形的、粘稠的恶意,如同蛛网般在碎星带的虚空中悄然弥漫,让他心头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血月引……”
寒澈想起影祭司最后的话语,冰蓝眼眸扫过上方被无数碎片折射得支离破碎的墟海天穹。
那轮隐约可见的“月亮”,边缘的暗红似乎又浓郁了一丝,如同伤口在缓慢渗血。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估摸着影祭司及其爪牙的初步搜索高潮可能已过,寒澈开始行动。
他没有选择快速飞行或大范围移动,那无异于自曝行踪。
他如同最老练的潜行者,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借助大小碎片的阴影与轮廓作为掩护,身形在嶙峋怪石与扭曲光影间闪烁,几不可察。
他遵循着体内那枚“源月之种”对“月殒之地”方向的微弱感应,以及自身对那浩瀚死寂的“月”之气息的捕捉,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前行路线。
碎星带内部的环境复杂得超乎想象。
除了无处不在、缓慢移动碰撞的星辰碎片,这里还充斥着各种诡异的自然现象。
有时会突然刮起无声的“虚空罡风”,所过之处,连最坚硬的陨铁都会被悄无声息地切割、剥离;
有时会毫无征兆地出现一片“灵力真空区”,进入其中,修士体内的灵力会不受控制地外泄,如同溺水;
更危险的是一种名为“空间涟漪”的现象,看似平静的区域,实则布满了细微的空间褶皱,一旦触碰,轻则被传送到未知角落,重则被空间之力直接撕裂。
寒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须,提前感知着前方的每一丝能量波动和空间异常。
饶是如此,他也数次险象环生。
一次为躲避一片游荡的、散发着腐蚀性能量雾气的碎片群,他被迫踏入了一片看似平静的虚空,结果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引力捕获,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微型黑洞”(或许是某种高密度星核碎片)坠去!
危急关头,他强行催动“剑心”烙印,以一丝锋锐无匹的剑意斩断了部分引力束缚,并引爆了一枚夏明轩给的、用于紧急脱身的“震空符”,才狼狈地挣脱出来,体内刚恢复少许的灵力又消耗大半。
还有一次,他误入了一片漂浮着无数晶莹“冰棱”的区域。
那些“冰棱”美丽异常,折射着迷离的光彩,实则是一种名为“玄晶煞”的极端低温能量结晶,触之即会冻结灵力与生机。
他几乎被一道无声射来的玄晶煞擦中手臂,寒气瞬间侵入,整条手臂麻木失去知觉,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月华之力勉强驱散。
除了环境的凶险,碎星带中也并非全无“活物”。
他遇到过几种奇特的墟海生物。
有一种形如巨型水母、半透明的“虚空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看似无害,实则能释放出扰乱神魂的波动,并张开巨大的伞盖吞噬路过的小型碎片和能量。
还有一种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石甲、如同放大了万倍的“星尘蟹”,它们在碎片间缓慢爬行,以吞噬含有金属的陨石为生,甲壳坚硬无比,寒澈曾远远看到一头星尘蟹被一块高速撞击的碎片正面击中,竟只是晃了晃,甲壳上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些生物大多遵循着自己的生存法则,只要不主动招惹或闯入其领地,一般不会攻击。
但寒澈也远远感知到过几股更加凶戾、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气息,潜伏在碎星带更幽暗的深处,那很可能是被“蚀月”邪气污染侵蚀的变异生物,或者干脆就是“蚀月”驯养的爪牙。
就这样,在无尽的危险与孤寂中,寒澈如同一叶扁舟,在碎星带的死亡海洋中艰难漂泊了三日。
伤势在缓慢恢复,灵力也重新积蓄到五六成的样子。对“剑心”烙印的感悟,在一次次生死危机和力量运用的逼迫下,反而有了更深的体会。那股孤高锋锐的剑意,不再仅仅是外在的攻击手段,开始逐渐融入他的身法、他的感知、甚至是他调息恢复的节奏之中,带来一种独特的、仿佛能斩断一切阻碍的流畅与效率。
而“源月之种”似乎也适应了这种高压环境,释放出的温热力量更加稳定、持久,不仅滋养着他的身体,更隐隐增强了他对周围太阴属性能量的亲和与感知。他甚至能隐约分辨出,哪些碎片残留着相对纯净的星力(可以小心吸收补充),哪些则沾染了“蚀月”或其他诡异的污染(必须远离)。
但那股被“血月引”锁定的悸动感,始终未曾消失,反而随着时间推移,似乎……在缓慢增强?如同黑暗中一双逐渐睁开的眼睛,越来越清晰地注视着他。
第四日,当寒澈穿过一片由无数细碎冰晶尘埃构成的“星云带”后,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碎星的数量明显稀疏下来,但每一块的体积都更加庞大,形态也更加扭曲怪诞,仿佛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暴力摧残。颜色也从常见的暗灰、暗红,变成了更多深沉的黑、诡异的紫、以及……一种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褐色。
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与悲伤的“月”之气息,骤然浓烈了百倍!那不再是隐约的感应,而是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刷着他的神魂,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压抑,仿佛整个灵魂都要被拖入永恒的冰冷与绝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