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三石娱乐会议室，彭磊把一剧本摔在胡桃木会议桌上，《da》的字在晨光中跳了一下。
“三个月。”他竖起三根手指，“夏纳报名截止前，这片子得捞出冲印池，胶片拍摄。”
“387万？”彭磊按下投影遥控器，渔船照片哗啦啦闪过，最后停在一张渔网特写上他戳着屏幕，“数数这网眼里的鱼鳞，道具组能做出这种包浆？”
丽莎的指甲在数位板上敲出鼓点：“同期录音会疯的。凌晨四点渔船发动机：”
“要的就是这个！”彭磊划到下一张照片。
晨雾中的码头，几个模糊人影正在补网，“听见没有？这种粗感”
琳达的圆珠笔在选角名单上戳出个洞：“sag的聋哑演员资料我翻烂了，符合年龄段的就”
“聋校！教会！手语俱乐部！”桌上，“马特·达蒙为演《心灵捕手》刷了半年盘子，我们要找的是真聋哑人，不是会手语的演员！”
空调突然喷出一股冷风，凯文在计算器上敲出个血红数字：“全员实景的保险浮动费率”
“明天我飞波士顿。艺菲，你今天就去格洛斯特。跟渔民出海，记下他们怎么吐痰。”
刘艺菲突然从角落站起来，帆布鞋在地毯上蹭出两道痕：“我我能一起去吗？”
所有人都转过头，这个老板偏爱的亚裔小姑娘，白t恤，手里着《美国手语速成》。
彭磊眯起眼：“理由。”
“剧本第18页。”刘艺菲的声音突然变稳，“露比第一次帮父母卖鱼时，有个抹围裙的小动作。”
她突然模仿起来，右手在腰间蹭了蹭，“我在青岛见过渔民都这样擦手。”
阳光斜切进来，把她的影子钉在墙上。投影仪喻喻响着，码头的照片还在循环播放。
“行。”彭磊抓起车钥匙扔给她，“现在去机场。”
琳达突然举手：“那选角：”
“继续。”彭磊拉开会议室门，海风味的晨雾灌进来，“聋哑演员必须比听人多一倍候选。”
他顿了顿，“告诉经纪公司，我们要找的是会打架的渔夫，不是会微笑的模特。”
门关上前，他们听见彭磊在走廊里吼：“道具组！现在就去海鲜市场买十吨烂鱼！要臭得能让评审团记住戛纳放映厅的味道！”
“48号！刘艺菲！”莎拉的喊声在走廊炸响，吓得一个金发女孩掉了剧本。
刘艺菲推开门时，彭磊正用铅笔在前一位的评估表上画叉。“淘汰”两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我我准备了两段。”刘艺菲的英语带着明显的bj腔，手指绞着衣角。
彭磊头也不抬：“32场。合唱团那段。
没有钢琴，没有提词器，刘艺菲深吸一口气，脊背突然挺得笔直。她的右手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着密码节奏，左手成拳头。
“sothgthewaysheknows：”她的声音清亮地刺破空气，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斗。
副歌部分，刘艺菲的右手打着拍子，左手突然僵在半空，五指张开又蜷缩。
“停！”彭磊的铅笔断了，“为什么加手语？”
刘艺菲的耳尖瞬间通红：“露比这时候应该想给父母翻译歌词。”划起来，“歌词里&039;need&039;的手语是这样的：”
他转头对刘艺菲说，一副公事公办样子“再唱一次。这次我要看见你父母就坐在第三排。”
他撩起t恤下摆擦汗，露出晒红的肚皮，“我刚在缅因州学了一个月捕龙虾。”
彭磊扔给他一截渔绳：“打结。”
马特十指翻飞，绳结眨眼成型。阳光照在他皲裂的指尖上，像给老茧镀了层金。
“剧本看了？”彭磊问。
“聋哑渔夫嘛。”马特突然切换成手语，【我女儿是全家唯一的耳朵】。他的小拇指有道新鲜伤疤，随动作一颤一颤。
琳达小声惊呼：“这手语：”
“现学的。”马特咧嘴笑，“洛杉矶聋校每晚有免费课。”
彭磊把剧本翻到67场：“演发现女儿唱歌天赋那段。”
马特突然沉下肩膀。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喉结上下滚动，然后猛地拍打自己大腿没有声音的狂笑。
接着他双手比划【再唱一次】，眼框通红但没眼泪。
他随手柄棒球帽反戴，突然切换成流畅的手语：【我女儿又在唱那些没用的歌】。
刘艺菲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深吸一口气，歌声再次响起。
need”时，她的目光直直看向马特。
马特突然拍桌站起，双手比划得又快又急：【停下！鱼群会被吓跑！】他的表情狞，脖子上青筋暴起，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刘艺菲的歌声没停，眼泪却滚了下来。她边唱边用手语回应：【就这一次，爸爸。就这一次。】
房间角落突然传来抽气声，华纳的制片总监凯瑟琳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的咖啡杯倾斜着，咖啡滴在地毯上。
”holyshit：”马特突然打破沉默，口香糖黏在了牙齿上，“彭，这姑娘你哪找的？”
凯瑟琳快步走过来，高跟鞋在地毯上陷出深坑：“刘小姐，你之前受过专业声乐训练吗？”
“发过专辑：”刘艺菲的声音还带着哽咽，“但我是学表演的。”
马特突然大笑，用力拍打自己大腿；这是剧本里聋哑人的笑法。
“彭，这丫头绝了！刚才那段即兴：”他转向凯瑟琳，“要不让我经纪人签了她？”
彭磊终于放下铅笔：“再来一次。马特，你加这句台词。”
他在便签纸上刷刷写下：【唱大声点，让你妈也听见。】
马特看完就把纸团丢一边：“没问题。”
他突然扯开领口，露出晒伤的皮肤，“来，闺女，让老爹看看你的真本事。”
刘艺菲抹了把脸，突然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象声清脆的定音鼓。
她的歌声再次响起时，窗外的云层正好散开，一束阳光刺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钉在墙上。
凯瑟琳悄悄按下手机录音键，马特的手语比划得象是要飞起来。
彭磊的评估表上，“待定”，改成了“露比·罗斯”。
空调停了。刘艺菲的抽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就你们了。”彭磊合上剧本，“马特，明天去格洛斯特学手语捕鱼。刘艺菲”
女孩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每天加练四小时声乐。”彭磊把茶渣泼进垃圾桶，“我要听见你嗓子冒血。”
凯文一脚端开办公室门，手里那沓文档像扑克牌一样甩在桌上。宣传预算！说音乐剧题材现在不卖座！”
彭磊头也不抬，“告诉他们，我们要拍的不是他妈的《音乐之声》，是《愤怒的公牛》加水下戏。
传真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哎哎声，吐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艾玛一把抓起来：“shit！格洛斯特渔业协会拒绝拍摄申请说会干扰鱼洄游季？”
“妈的！”彭磊一脚端翻废纸篓，“给市长办公室打电话。”
凯文追到电梯口，手里黑莓手机还在震动：“等等！蒙的经纪人刚发邮件，
说每天最多拍十小时一—”
电梯门缓缓关闭，彭磊的脸在缝隙里越来越窄：“让他今晚就睡渔场码头！告诉那混蛋”
最后几个字被金属门夹断，但所有人都听清了一一“凌晨三点涨潮时给我演哭戏！”
走廊里死寂三秒，艾玛突然抓起座机：“接格洛斯特市长办公室。对，就说我们剧组要包下整个鱼市当片场。”
凯文低头看文档，华纳的批注还在闪铄：“音乐剧元素过多，建议削减”。
9月16日凌晨4：30，格洛斯特码头。
“这他妈比《谍影重重》特训还狠！”他朝翻译吼着，手上的血泡已经磨破三个。
聋哑渔民乔伊冲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手语打得象在揍人：【网要这样收！】粗糙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马特疼得倒吸冷气，却突然咧嘴笑了：“妈的，这感觉对了！”
三百米外的礁石区，刘艺菲的军大衣下摆已经被浪花打湿。她着歌词本的手指冻得发白，呼出的白气混在海雾里。
“再来一次副歌。”彭磊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在他手里晃荡，“嗓子哑了就别硬撑。”
刘艺菲摇头，嘴唇已经冻得发紫：“露比这时候应该唱不上去才对。”
她突然深吸一口气，歌声刺破浓雾：“you&039;reall丨needtogetby一_”最后一个高音劈了叉，她弯腰咳嗽。
“完美。”彭磊突然拍了拍手，“就这个状态，再来。“
马特拖着渔网跟跎着跑过来：“嘿！这丫头疯了？现在才他妈五度！”
“闭嘴。”彭磊头也不回，“你聋哑老爹的人设呢？”
马特一愣，突然切换成手语：【我女儿在自杀！】他的表情挣狞，手上的血抹在脸上像真正的渔夫擦汗。
晨光渐亮时，摄影师突然屏住呼吸。取景器里，刘艺菲逆光站在礁石上，身后是马特和乔伊比划手语的剪影。海浪在中间铺开一道碎银般的路，远处渔船的探照灯像舞台追光“操：：”摄影师喃喃道彭磊放下摄象机：“开机提前一周周。告诉凯文，我要租条真渔船撞码头，要实拍。”
对讲机突然沙沙响起：“老板！”艾玛的声音混着电流声，“市长同意了，条件是电影里得出现格洛斯特旅游局的gg牌。达蒙在首映式上表演徒手杀龙虾。”
马特猛地抬头：【什么？！】
乔伊突然兴奋地比划：【我教你！先这样：】他的手势活象在拧断脖子。
“收工。”他转身走向码头，突然回头，“艺菲，明天开始你跟着乔伊学手语捕鱼。
，”
马特瞪大眼睛：“那我呢？”
“你？”彭磊指了指远处的冷冻车，“去学怎么给鲑鱼放血。要特写镜头。”
海鸥的叫声中，刘艺菲看着手心的血丝，突然笑了。她轻轻哼起副歌，这次没再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