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师徒二人带着新跟班麦克下了楼。
查斯熟练的钻进那辆二手福特的驾驶座,九叔坐在副驾,麦克一个人占据后排,车子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朝着布鲁克林的事发地驶去。
当车子导入纽约的早班车流之后,查斯那张嘴就管不住了,边开车边问:
“师父,‘送肉粽’到底是怎么个事情啊?听着好象挺吓人的。”
九叔听到查斯的问题,不禁又想到了当年的秋生,他也是这个习惯,每次出去做事都在路上问这问那,不过也正因为好学,所以比文才早了两年出师,也成了个合格的先生。
思绪稍稍稳了稳后,九叔才开始给查斯解释:
“送肉粽又叫送煞,主要流行在中国台湾和东南亚的某些地区。他们认为,所有自杀的人当中,上吊自杀产生的怨气最重,最容易变成厉鬼,所以必须把它的怨气送走,就叫送煞。”
“为什么上吊……最重啊?”查斯有点好奇。
“因为,上吊是拖得时间最长,最难受,也最容易后悔的死法,”
九叔用查斯能听懂的方式开始娓娓道来:
“人一旦吊上去,不管你有多大劲,多强壮,都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挣脱,但是布条勒着又不会马上死,所以会比溺水的时间拖得更长,还有些人会被勒断颈椎,能进去一点空气,痛苦时间就更长了……所以,上吊的人大多数都会大小便失禁,死状极为难看。”
“呃……”查斯的脸拧巴了下,别说亲眼看见,光想到这个画面就觉得心里发毛。
后排的麦克也听得脸色不怎么好,他见过很多被子弹撕开的尸体,可也没九叔说的这么严重。
九叔没理他,继续说:
“这种死法,临终还要遭罪,怨气能不重吗?所以很多地方就形成了风俗,要请法师扮成钟馗的样子,把附着死者煞气、怨气的绳子和木梁、树枝,一路押送到水里,这样等于强行把它送入地府参与轮回,避免了留在人间变成厉鬼。”
“哦,就跟押送危险犯人一样?”查斯恍然大悟。
“可以这么理解。”
九叔点点头:
“这肉粽也分等级。刚死不久的,叫白粽,大部分都比较好处理,麻烦的是黑粽,十具黑粽九具凶,基本都变成厉鬼了。”
“黑粽?”
“就是指那些吊死在荒山老屋、很久才被人发现的尸体。在湿润的南方,尸体可能烂得只剩一副骨架挂着,风吹摇晃;要是在干燥地方,就可能变成一具干尸。这种因为吊得时间太长,煞气积郁得厉害,也就非常凶。民间故事里那些专门找替身的吊死鬼,多半就是它们变的。”
查斯缩了缩脖子:
“听着就瘆人……那送这玩意儿,风险很大吧?”
“风险大不大,那要因人而异,如果是有道行的修道者,还好,可是大多数的阴阳先生、神婆、卜佬,都是些混口饭吃的半吊子,那就危险些了。”
九叔认认真真的说:
“整个仪式,内核就是靠钟馗的神威震慑煞气,逼着它跟着走,所以忌讳特别多。比如,送煞队伍走后,死者家人绝对不能从后面追出来,万一那鬼魂误会是家人舍不得它,起了留恋之心,就可能不肯走了,随时化身厉鬼。”
“还有就是,路上不能有人喊法师或者当事人的真名,也不能有人故意拦路,这就叫‘破煞’。一旦破了煞,押送失败,煞气当天就会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这次去,首要任务就是查清楚,他们上次送煞到底是在哪个环节破了忌讳,才导致接连死人的。”
一路说着,车子已经驶入了布鲁克林区。
他们越开越偏,周围的景象也逐渐变得破败,最后车子驶进了一片类似于城中村的局域。
这里的房子大多老旧,很多旁边还违章搭建着各种铁皮棚屋,显得拥挤、脏乱,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缠绕,道路狭窄,垃圾随处可见。
查斯放慢了车速,显得有些紧张。
道路两旁,一些无所事事的男人或站或坐,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这辆格格不入的车子。有些人的腰间鼓鼓囊囊,眼神里充满了警剔和审视。
“师父,这地方……感觉不太友好啊。”
查斯小声嘀咕。
就在这时,前面一个岔路口突然闪出两条人影挡在了路中间,查斯一个急刹,旁边围坐着的那些人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糟了……”查斯手心开始冒汗。
气氛正紧张时,旁边一个挂着“旺记茶铺”牌子的棚屋里传来喊声:
“住手!都他妈住手!”
一个穿着背心的精干汉子冲了出来,对着围上来的人骂道:
“滚滚滚!都滚开!这位是九叔请来的天师,真正有本事,来平事的!都闪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些人一听是水哥请来的,脸上的凶相立刻收敛了不少,全部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继续坐着嚼槟榔、抽烟、喝啤酒或者打牌。
那精干汉子小跑过来,对着摇落车窗的查斯和九叔赔着笑脸:
“对不住对不住,九叔,下面人不懂事,惊着您了。水哥临时有点急事出去一趟,特意让我在这儿等着您。我叫阿强,您叫我强仔就行。”
九叔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没事。先带我们去阿桂嫂家,看看出事的地方。”
“好嘞,就在前面不远。”
跟着阿强又往里开了一小段,到了一个类似小工厂废弃坝子的地方停了车。
阿强跑过来领着九叔三人往前走,后面零零散散跟了一些看热闹的居民,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走了几分钟,来到一间看起来比周围更破败一些的小房子前。
房门打开,阿桂嫂和她那个怯生生的女儿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九叔,连忙弯腰打招呼,脸上带着徨恐和期盼。
“九叔……”
九叔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
“先带我去看看你丈夫上吊的地方。”
“在……在后面。”阿桂嫂连忙引路。
他们绕过几间房子,后面的人烟立刻稀少起来,穿过两栋房子之间的窄巷,眼前竟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远处有些稀疏的树木。
在荒地边缘,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树,一根碗口粗的树枝被锯断了,但断枝上赫然挂着一截崭新的绳子!
九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送肉粽最关键就是要送走这根‘煞绳’和承载它的梁木,树枝锯了,绳子为什么还在这里?”
阿强赶紧解释:
“九叔,我们送了啊!那天法师亲自把锯下来的树枝和这绳子用黑布袋装好,贴了黄符,放在小推车上送走的!可邪门了,第二天它……它自己又回到这树上了!”
“自己回来的?”九叔的目光落在那根绳上:
“看起来,这是不愿意走啊!只是不知道,它是不是被送回来的……”
这没头没脑的话,所有人都听不懂,但九叔并没有解释,而是走到树下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转身面对阿强:
“走,沿着送煞的路线再走一遍,把路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