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也许是魂魄穿越时消耗太大,也许是体内的疾病影响,又也许是因为昨天接连的惊险奔波实在太累……
当九叔睁开眼时,通过窗帘缝隙洒进的阳光已经明晃晃一片,天色大亮。
他穿好衣物从床上起身,外面客厅空空荡荡,沙发上的被褥已经叠好堆在角落,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和那张支票。
九叔拿起纸条,上面是查斯留下的西洋文本:
【师父,我趁着半夜出去跑几趟,这个时候车费高,看能不能多赚点,早点给您凑够看病的钱。冰箱里有面包牛奶,您先垫垫肚子。您既然身体不舒服,上午就别出门了,等我中午带吃的回来,下午带您出门兑支票,然后去找汉纳西神父和比曼先生谈谈——查斯。】
九叔握着纸条,心里一股暖流淌过。
这孩子半夜出门奔波,就为了自己身上的恶疾,这份心意和前世那两个毛毛躁躁却也孝顺的徒弟秋生、文才相比,竟然毫不逊色。
冰箱……九叔左看右看,找到个象柜子又象箱子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左右试着拉开,一股冷气扑来,果然在里面找到了透明袋子装的面包。
取出两片冰凉的面包,九叔咀嚼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包万宝路香烟上。
前世他也有抽烟袋的习惯,算是解乏的一种方式,甚至昨日在查斯的帮助下还抽了一支,缓解了当时莫名的心悸气短,但他前世后来也知道这东西伤身,如今重活,这身体还带着重症……
这东西能免就免了吧!
九叔开始琢磨烧点热水来喝,毕竟这也算华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没有茶叶,热水也是好的,可他对于那西洋灶台实在不怎么搞得懂,正在摸索,突然——
“哐当!”
房门被猛地推开,查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九叔有些意外,“你不是说要中午才回吗?”
“师父!好事儿!”
查斯喘着气,脸上放光:
“刚才戴维斯警司又打电话来了!说他们另一位同事也有事请我们帮忙,还是1000美金!问我们现在能不能过去!”
这倒是出乎意料。
九叔心中暗暗高兴,昨天刚解决了风水问题,今天又来生意?看来这花旗国的邪祟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既然人家相请,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九叔放下手中没吃完的面包,站起身,“我们把东西带齐过去。”
师徒收拾好东西立刻动身,路上查斯的手机又响了一次,还是戴维斯,询问他们到了哪里,查斯满口答应:
“马上就到,拐过这两条街,最多十分钟!”
车子驶入68分局的院子,果然看见戴维斯警司已经站在门口等侯,只是他的表情似乎没有电话里那么热情,反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局促。
两人刚停好车下来,戴维斯警司就迎了过来,笑容勉强:
“九叔,查斯,你们来了……这几位是曼哈顿北区凶杀组的同事,他们有些情况想找你们核实一下。”
话音未落,三个穿着便装的人已经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白人男子,没打领带,西装勾勒出结实的线条。
他亮出证件,用一种充满压迫力的语气开口:
“九叔,查斯?我是曼哈顿北区凶杀组第三队队长哈蒙德。劳伦斯律师遇害一案,需要你们回去协助调查。”
“遇害?!”
查斯惊得跳脚,“马丁律师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昨晚,在他受警方保护的安全屋内。”
哈蒙德队长的目光紧紧锁定九叔和查斯:
“当天白天的时候,是你们把他从狙击手下面带走,并且全程陪同的吧?我们需要了解一下细节。”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九叔,带着明显的审视:
“特别是你,九叔。康斯坦丁?我们的系统里从来都没有过‘林凤九’这个人的记录。你能解释一下身份问题吗?”
查斯急着辩解:
“我们救了他!要不是我们,他昨天就死了!”
哈蒙德根本不理会查斯的嚷嚷,招了招手,身后那两名警探立刻上前,态度强硬:
“两位,请配合一下,把随身物品交出来。”
“喂!你们这是干什么?!”
查斯还想挣扎,但被那名男警员毫不客气地按住,手机、车钥匙、钱包……全被搜走,放进透明的证物袋。
九叔也没能幸免,用背包装的北斗七星剑、小五帝钱、黄纸等等物品同样被搜罗一空,只有支票掏出来看看又塞了回去,这种被当成人犯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
“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是救人的!”
查斯被推着走向一辆黑色suv,嘴里不停抗议。
哈蒙德拉开车门,冷冷道:
“是救人还是有别的阴谋,调查之后才知道。请上车。”
一路上气氛压抑,哈蒙德不再说话,只是偶尔通过后视镜观察后座上的九叔和查斯,两人同样没有什么言语。
车子最终停在哥伦比亚大学附近一栋不起眼的旧建筑前,这里就是曼哈顿北区凶杀组的办公地点,两人落车后就被直接带进了审讯室。
在九叔的审讯室里,哈蒙德亲自坐镇。
“一个有名的街头神棍,骗术大师,文档能堆这么高。”他比了个手势:
“现在,你告诉戴维斯警司你叫林凤九,还自称九叔?说说吧,昨天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救马丁律师?到底有什么阴谋?”
九叔心中叫苦,他只能努力搜刮这具身体原主残存的记忆和行事逻辑,含糊地回答道:
“我当时只是凑巧在场,看到有人撞车,不能见死不救……之后,之后就是送他来警局做笔录,然后我们就离开了。”
“凑巧?”
哈蒙德身体前倾,施加压力:
“但你为什么又会知道警员中枪的事情?说是什么,呃,风和水,我见过很多灵媒,从来会因为一块地方有什么不对劲,来预测他们会出事的。”
九叔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只能反问:
“那你认为怎么样才是可能的?”
“占卜、或者恶灵,”哈蒙德非常笃定而直接:
“但无论如何,不会和一块地拉上关系!更重要的是,这块地并没有恶灵或者恶魔,只是说……”
他看了眼手里的资料,再补充完后半句:
“有个什么路,什么煞,用块牌子就能避免!你难道以为这是上帝的受过祝福的十字架吗?”
这下九叔更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另一间审讯室里的情况更糟。
查斯他拼命描述师父如何英勇,如何算出咖啡馆不安全,如何用东方技巧引开枪手,但问到九叔为什么要换名字时,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更不愿意说九叔是人格分裂,导致整个审讯根本无法继续。
询问持续了几个小时,两人的说辞都存在大量模糊和矛盾之处,于是,只能把人暂时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