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停了,空气也仿佛凝固。
坍塌的砖道馀烬还在飘散,象是冷掉的烟火,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忽然想起那个小家厨房里的油烟味,想起俩人一起在工作的那些点滴,想起了自己的专属小零食。
慢慢地,哭声熄灭,失去为数不多的家人后,她只是跪在积水里,默默地掉眼泪。
l取出一件外套给她披上,收殓尸体后,一面尝试调用前线阵地,一面操从着黑色影线缝合兰斯狰狞的伤口。
他没有安慰难过的女孩,也没有让尸体暴露在战场的丑态里,象是在给这个老人保留最后的尊严。
俩人之间的羁拌,外人无权评价,也不应该多嘴。
“兰斯先生的尸体可以交给我处理么?正常尸检后,我会妥善安葬。”半晌,微弱的sh连接仍是一片噪音,l拿出手帕,一点一滴清理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安静地替e·e整理好湿漉漉的头发。
“对不起我不哭了一—”
她盯着没有责怪自己的大男孩,眼框又开始泛红,却瘪着嘴强忍住不哭。
l沉默了一瞬,本想说节哀,可这句话太轻,最后只是伸手摸摸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
“不是同伴么?”
感受到浓重的悲伤,他任凭小姑娘缩在自己怀里,拍拍发抖的后背:“我们先离开这里,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作战。麦德琳亲自来找你了,我们得尽快返回前线阵地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可这种残酷的话,他却很难直白的说出口。
“斩首小组准备暂时返回”
完成最后的预存归档后,l给自己再次注入银血溶剂。
相比于“灵薄狱”第一次在特伦韦尔精神病院的补全,这一次的吞食几乎耗费了他八成的体力,人身循环已经濒临极限,连“自性之卵”都开始紊乱。
无论如何,他都得在保有战斗力的情况下先返回安全区,以防变故。
黑色粒子群凝聚的六翼在背后缓慢舒展,l起身时,脚下的水纹微微跟跄,却依旧没让e·e看见。
“你是不是受伤了?”紧他的腰,忽然感知到了炼成阵的循环减缓,心里没由来的有些害怕。
“一点点,不算严重。”
气流搅散漫天落下的灰烬,俩人缓慢升空,e·e戴上呼吸器,准备再次和l潜入阴影。
可也就是在这时候,灰烬落下的水面忽然泛起细小的气泡,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笑。
“就打算这么走了吗?”
诡异的寂静里,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骤然响起,生硬而突兀。流动的墨迹从水下跃起,化作凝实的光影轮廓,一个小女孩从飘荡的黑袍下露出烧伤的半脸。
几乎就在华亚娜传送到穹窟的瞬间,一线灼热的光束就从l掌心闪点进射。
察觉到对方气息的刹那,钢铁般的羽片微微收拢,返身的l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击,护住了怀里的e·e。
“巧合么?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恰好出现?”
六翼张开,拍打之间卷起的狂风将俩人托起,不可阻挡地拔高,略显黯淡的黄金瞳与偏头避开净矢的女孩对视,俩人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蒸发的水汽在弥漫间,遮住了华亚娜的轮廓。
在已经清除重点目标的情况下,继续陷入交战并不是最佳选择。
更何况有麦德琳在,他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是否会陷入腹背受敌的战况。
风声激荡在l耳边,冰冷的气流掀起了黑色的额发,虚绘心象的结界正随着持有者的死亡缓慢消散。
他始终面对着那个奇怪的冈卡拉女孩,流畅而连贯的穿梭在悬空的断壁残垣,速度愈演愈烈。
但就在与最后一条石砖错身而过的瞬间,凝实的光影轮廓赫然再现—却不是试图追击俩人的华亚娜!
空气与呼吸仿佛被冻结在了百迈克尔空,连灰烬的下坠都慢了一拍。
l敏锐地察觉到某种视线正凝视着自己,可不等转头,那股暗处的威势已然成型。
深红的长袍在湍急的咒力流势中,猎猎作响。
三种瞳色的光晕交织在高空,黄金的人脸面具下,一双漠然的黑蓝重瞳与这对年轻人在无声中视线交叠,仿佛午夜的冰海,深不见底。
赤足站在砖道的布莱雅斯没有开口,深邃幽绿的光点在指尖闪铄,象是上帝在黑暗里点燃的一根火柴。
下一秒,空气被撕开,仿佛连整座崩毁的迷宫都随着那根手指倾斜。
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以腐化咒力为驱动的“虚势”沿着笔直的轨迹,贯穿l
的胸膛,边缘翻卷的一线尾迹拖拽着微颤的墨绿光丝,穿胸而过,照亮了所有人的视野。
温热的鲜血在四散中,被“虚势”的馀辉腐蚀。红细胞在瞬间失去活性,变得浑浊而稠厚,那些絮状沉淀在溅到e·e眼角的同时就发出了皮肤被腐蚀的滋滋声,仿佛l体内流淌的不再是生命之液,而是某种剧毒的熔浆。
这是猝不及防的袭击,也是瞬时反应下的压制。
“释迦提桓”完全来不及抢攻,因为抢攻的前提是,你能发现对手的存在,可在l脑海中出现这个念头时,就已经避无可避—这个家伙才是真正的深红祭司!
烟灰般溃散的羽翼在高速下坠中片片解体,空气骤然沉寂。
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敌人的存在,只是感觉到世界被抽空,徒留自己和l坠落的身影。
气流切割下,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一开始没有任何表情,但渐渐地开始因扭曲而显得有点狰狞。
两位命运多舛的少女在逐渐拉开的距离下,相互遥望,却仿佛隔着一整片天与海。
一个愤怒无比,想要记住仇人的脸,而另一个俯瞰众生,无喜无悲。
大片鲜红的泡沫破碎在气流里,忽明忽暗的黄金瞳就象是抿灭于烈风中的汽灯。
l剧烈的咳嗽,血液从鼻腔滑出,短短一瞬,他就听见自己的心跳象水滴砸进空井,一声比一声沉闷。
那个未知的咒术击穿了肺叶,逆流进呼吸道的血液已经断绝了他说话的能力。
如果不是依靠三重混血和炼金术士的体质,光是横膈膜被撕裂造成的呼吸失效,就足以在十五秒内让他被自己的血液呛死。
l几乎是用最后的意志艰难抬手,对准衣袖荡起的深红人影握紧五指,从四面八方阴影流出的刀剑形成旋涡般的数组,短暂阻碍了布莱雅斯的视线,却被她周身涌动的墨绿色波涛倾刻腐化溶解。
“取回0ldan的权限了么?”
被布莱雅斯传送回身边的华亚娜和她一起垂头看向那团湍急的黑雾,小声叹了口气。
“三重混血体质下的完美翡翠,正好能扛住70功率驱动的“虚势”,而不是瞬间被腐化裂解和我预想的差不多,l会是个不错的盾牌。”
裙摆在狂风中荡起,如燃烧绽放,布莱雅斯平静地移开视线,象是放弃了观察某种珍惜的样本。
她随意挥手,凭空撕开一道深红的裂隙,从中蜿蜒爬出的怨灵们拥抱在一起,攀附在砖道的边缘,组成了一条苍白阶梯,似乎是在刻意告诉e·e,自己并不打算追击。
“不夺回尸体么?布莱雅斯姐姐。”华亚娜沉默了几秒,局促地牵住她的衣角。
“下一幕的场景已经搭建,我们这样的客人还是离开舞台比较好。”
布莱雅斯的脚步停滞了一瞬,随后踩在冰冷弯曲的脊背,慢慢消失在这片崩坏的世界。
自始至终,心深如海的少女都没有提起那个被自己亲自导演结局的朋友、老师或者家人。
悲欢离合总无情,薪火燃起,前有泪,但无畏,执剑者一不可回头。
华亚娜默默跟随,却在抬头时,忽然注意到黄金面具下有一滴清润的水珠滑落。
她没有说话,只是松开手,虔诚的向着下方躬身,双掌交叠在肩头。
华亚娜唱起了无名的歌谣,嗓音稚嫩而悲伤。
漫天灰烬下,布莱雅斯微不可见的声音混在女孩的祈祷中。而在相隔数十公里外的神殿塔,一行古老的希伯来文,也随着卡尔·兰斯的死去,浮现于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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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泯的良知回荡耳际,将我的同胞—弃置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