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去布西密了么?”面对亲生妹妹热情的笑容,goldenboy其实尴尬了一下。
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他们其实很少见面,远远谈不上熟悉。尽管八岁以前俩人的关系十分恶劣,彼此记恨对方抢走了父亲/母亲,但随着年龄的增加,他们似乎都在无声中选择了和解。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波士顿的美术馆做义工吧?”阿蕾克西娅示意一直徘徊在附近的夏尔兰娜先不要打扰自己,她知道对方有很多话想说。
“提前回来了,父亲说我们一家人应该好好吃一顿饭呢我有打扰到你们聊天么?里面太闷了。”路易挠挠额角,出于礼貌还是向夏尔兰娜打了个招呼。
“别害羞嘛,按照血缘关系来说,兰娜是你的堂妹。”
看出哥哥尴尬的阿蕾克西娅很自然地邀请他参观古董收藏室,一路上无论是闲聊的家族成员还是仆从,都很躬敬的向路易行礼。
一费尔南多镇长和麦德琳夫人之间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看来你在母亲这里过得还挺好。”
没话找话的路易觉得自己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每次来母亲家做客,他都会方分尴尬,仿佛闯进了别人家的城堡,
而且他还是有些不习惯,那个曾和他在走廊里打过架的小女孩,现在正优雅地接过仆人递来的银杯,象是某个神秘集会的女巫。
另外,他非常不喜欢仆人喊他“少爷”,因为这栋宅邸从来就没有过他的房间。
“我以为我们早就跨过‘你抢走了我的妈妈或者爸爸”这种幼稚的对抗,至少还能好好聊会天阿蕾克西娅对于自己的麻瓜兄长态度还算温和,将他带到无人的收藏室也只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老实说,你很少和我讲这么多话。”路易干咳两声,轻轻敲打着来自加洛林王朝时期的装饰铠甲,以掩盖自己即将见到母亲时的小敏感,“所以,毕业后你打算去哪所大学?父亲说你的成绩一向都很不错。”
“马里兰州的私立贵族学院,同时也是麦德琳女士的母校。”阿蕾克西娅枕着脑袋,舒舒服服的躺在真皮沙发。
对于这位生活在表世界,被排除在家族宏大叙事外的哥哥,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听起来还不错?”
路易懵懂的点头,显然对这个话题没兴趣。
“当然,等我度过无聊的大学生涯,就可以和我那位从未见面的未婚夫完成婚礼,怀上他的孩子,成为一位年轻的母亲。”
阿蕾克西娅用看似玩笑的语气,向毫不知情的哥哥,轻描淡写地预告着自己被命运绑定的未来。
“虽说你可能没机会教自己的侄子打棒球,但也许某一天你们能一块去看场棒球赛。”
这不是嘲讽,也不是哀怨,只是极为冷静的戏剧宣判式陈述,而路易听完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对阿蕾克西娅的认知其实还停留在那个情绪外露,总是用力猛争输赢的白痴小孩。
可她现在好象变了,无论是人还是生活一一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于是,努力尝试消化这个重磅信息的路易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妹妹:“呢阿蕾克西娅“我不是在寻求安慰,或者暗示你替我出头,路易。这个家已经够糟糕了,我现在只是在和你正常聊天,就象正常的兄妹那样。”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台老式游戏机,屏幕因长时间未操作而微微发亮,正在缓缓闪动【请按开始】。
“另外,你可以叫我西娅,你是我的哥哥,你有资格这么做。”
路易嘴唇翁动,最终还是没有发问,只是盯着地上的地毯纹路。
他忽然认出了这间收藏室,很小的时候,阿蕾克西娅曾在这里用力拉着他耳朵,非逼他承认“
爸爸更爱我”。
“说起感情生活这种事,我在布西密见到了你心心念念的格雷小姐一一还有她忠诚的‘小男友”。”阿蕾克西娅随手扣上了电源开关,然后将它放在一旁,象是在处理一件再也不想触碰的东西。
“你又开始有点小时候的那个感觉了。
路易扶额,脑海中浮现了泽维尔那张欠揍的脸,可紧接着就是l那张平静的英俊脸庞。
哪怕作为镇上的天之骄子,他也必须得承认,自己在l面前确实有些不够看。
这基本已经可以看成他人生中的耻辱,或者逆鳞,但如果小小的调侃能让妹妹稍微开心点
那就随她吧。
“需要帮忙么?”注意到路易脸色的一瞬变化,阿蕾克西娅象个孩子一样朝他挑眉,“可别小看我啊,我在学校里的权威也很铁血来着。”
“哦?那你打算怎么做?”
路易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破天荒的笑了起来:“让一群女高中生去揍那条下等的野狗么?”
“如果你愿意,我甚至能杀了他,虽然这样可能会让格雷小姐和格雷先生非常生气。”阿蕾克西娅摊摊手,“但如果能让你开心点,也不是不能尝试。”
路易惬了一下,直觉告诉他,这不是玩笑一一而是某种真实存在的、可供执行的选项。
一种属于阿隆尼家族的“冷血手段”。
不过他还是恢复了礼貌的微笑,转移了话题。
“你见过l?”
“岂止是见过一一”阿蕾克西娅起身,从他的口袋里拿出iphone,随手输入自己的号码,“在调动资源这件事情上,母亲有时候比父亲更慷慨,遇见什么问题,你可以联系我。当然,如果只是想喝点也没问题。”
“你还会喝酒?”路易尤豫了一会,倒是没有拒绝妹妹迟来十年的亲近。
“不是只有你才会瞒着大人做些荒唐事。”她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额头,“或许,我比你想象中的更关注你。”
“呢好吧,比如呢?”路易现在的感觉很奇怪,但面对妹妹的亲昵确实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她语气轻快,却象刀子滑过绸缎。
“她死前曾和你在酒店私会一一嘘,别紧张,我处理的很干净,连父亲和母亲都不知道这件事,镇上那些关心事态发展的‘好市民’,也不会注意到你。”
面对脸色大变的哥哥,阿蕾克西娅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嘴唇。
“你有点吓到我了,西娅,无论是爸爸还是你,你们每个人都好象都对镇上发生的死亡事件格外感兴趣。”
路易谨慎的后退了一步,仿佛刚才的温情全部烟消云散。他忽然又觉得妹妹并不是在“和解”,而是给出一次“我愿意让你重新进入我的世界”的通行证。
“那不重要,路易,那些肮脏血腥的事情与你无关。”阿蕾克西娅叹气,“重要的是,你流着阿隆尼的血脉。”
“可母亲大概不会这么觉得吧?”
路易低笑,讽刺味十足。
“她当然有权利这么认为。”阿蕾克西娅淡淡地说,“但我也有权利,让自己的哥哥重新回到家族的内核。”
“好吧,阿蕾克西娅,我知道你是阿隆尼家族的继承人,这种小事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秘密。”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厌倦,“但我对你的地位不感兴趣,如果这是某种试探的话,那么我并不喜欢。”
路易说完就转身坐在沙发,象是想把一切都抛在身后。
“你还记得我九岁那年的圣诞节吗?”
阿蕾克西娅没有对路易那明显的防备情绪作出反应,只是轻轻背起双手,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幕斜斜落下,像从过往流淌至今的记忆。
“那天母亲撕碎了我的玩偶。”
她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就是那只我从路边捡来的,脏兮兮的兔子。”
路易心中微微一动,不自觉看向那道孤独的背影。
“我哭了很久,却不敢违抗她。”她继续说着,声音象柔光拂过墙面,“然后一一你从垃圾桶里把它捡了回来,缝得歪歪扭扭,还偷偷交给家里的仆人,让她转交给我。”
阿蕾克西娅轻轻侧头,目光落在灰色天光之中。
“那时候你并不怎么喜欢我。或许只是小男生的一时同情,又或者有那么一瞬间,你真的把我当成了妹妹。”
路易低下了头,象是突然想起了某个蒙尘的冬夜。
他不记得那只玩偶的模样了,只记得阿蕾克西娅的脸一直红着,不停吸鼻子,象个濒临溺水的小怪物。
可他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转过头去看向那扇窗,仿佛风会替他回应,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跟着父亲离开的是我,一切会不会不一样。”阿蕾克西娅沉默了几秒,
坐在他身边,将头轻轻枕在了路易的肩膀,“但老实说,这样也不赖,至少我们中有一个人能够选择自己的人生。”
“西娅,你到底想干什么?或者想说什么?”
路易已经分不清现在靠在他身边的,究竟是一位阿隆尼,还是一位无助时想和哥哥说话的女孩。
他本该警剔,可心底却升起一种久违的安心感,就象从未属于他的家,忽然有人留了一盏灯,
等他回来。
“瞧,这就是我不喜欢这个家的原因。”阿蕾克西娅静静盯着路易手指上的那枚戒指,然后闭上了眼,像只困倦的幼狐,“忠诚与情感,从来都只是工具不过没关系,我不在乎你是否信任我,就这样聊聊天也挺好。”
路易沉默了一会,指尖在沙发扶手上划着圆圈,低声说:“抱歉你知道父亲不希望我和阿隆尼的人走得太近,我对这个家,对你都太陌生了。”
阿蕾克西娅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仿佛在风雨中短暂靠近火光的旅人。
“谢谢你听我说话一一哥哥。”
良久,她终于挽住了路易的手臂。
而路易也不再言语,只是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雨,一如多年前那个圣诞夜,那个缝合破碎玩偶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