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选定的继承人,在必要时刻,你的命比这里的所有人都昂贵,给我一个将你送入战场的理由。”
麦德琳其实对女儿的表现非常满意,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孩子,而是被磨成利刃的政治武器。
也只有这样冷血的生物,才能在自己死后保证家族的延续和自身的安危。
“麦德琳,你疯了么!西娅绝不能亲自进入结界!”
注意到姐姐没有拒绝,反而询问理由,艾薇尔德直接提出反对意见:“那些冈卡拉馀孽,不会放过灭杀阿隆尼家族继承人的机会,届时她们甚至可能会将全部力量集中对付她!”
“艾薇尔德婶,将我送上别人的床和送入战场,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她回头看了艾薇尔德一眼,上扬的嘴角藏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你们不是很擅长拿我做筹码么?既然如此一一就由我自己来决定这枚棋子的走法。”
“你是我们的刀,不是给敌人准备的靶子!”心力交的老咸鱼觉得这母女俩大概是都疯了。
“你们两个人的建议都很有道理。”勘酌过后,与阿蕾克西娅短暂对视的麦德琳平静的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西娅不必亲自踏入战场,但家族的年轻人们是时候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会场陷入短暂的静默,唯有烛火在空气中颤动,仿佛呼吸停滞的户体。
每个人都清楚这句话的含义,无人敢逆,却期待着有人第一个跳出来提出反对意见。
无论是新生代还是中生代都不愿意将自己,或者后代的生命投入那个食人的深渊。
有些人甚至开始怀疑,这场会议本身,就是麦德琳与阿蕾克西娅设计好的。
借清剿异端之名一一实行内部的血脉清理。
“诸位似乎都不太愿意。”
麦德琳顿了顿,露出优雅的微笑:“但家族的继承人本就有资格引燃他人去死,你们不能只有在享受姓氏带来的荣耀时才承认自己是一位阿隆尼。”
“那么,荣幸之至。”夏尔兰娜的手心有些发汗,却还是缓缓挣脱了母亲的手指,在父亲暴怒的目光下,第一个起身,向麦德琳行礼。
很多时候,她并不喜欢姑姑的一些做法和观点,但她夏尔兰娜·阿隆尼绝非是贪生怕死的懦夫。
她没有野心,却自愿奔赴战场。
“兰娜,我记得你和西娅一样,早就被石心学会提前优录。”麦德琳微微颌首,对自己这个向来坦荡的后辈投去赞赏的目光,“但可惜的是,你并未获得那些长者赠予的咒术,晚些时候去家族的储藏馆中一—”
“我并非是为了奖赏才这么做,麦德琳姑姑。”问心无愧的夏尔兰娜,鼓起勇气,直视着她的眼瞳,“西娅姐姐是能够带领家族走向更远的人,无论是为了阿隆尼这个姓氏,还是为了她,我都愿意添加清缴异端的军队。”
缓慢呼吸的劳埃德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他觉得自己的女儿简直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他想阻止她,却发现自己连喊停的权力都没有。
而夏尔兰娜偷偷看了劳埃德一眼,想要寻求一句认可,哪怕只是微微点头。
可父亲只是低着头,不动声色。
“不要拒绝我的好意,孩子,因为我同样也希望你能活下来。阿尔特利亚是我们的根,家族的未来需要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异端猎人这样强力的武器不能总是掌握在卑贱的无血者手中。”
麦德琳目光中一瞬划过极轻微的评估,就象在权衡一柄刚出炉的武器是否结实,最后带头鼓起了掌:“你比你的父亲,更象一位真正的阿隆尼。”
这其实是一句分量相当沉重的承诺,短短五秒,这位当权者便轻描淡写的决定了夏尔兰娜的未来。
可劳埃德还是笑不出来一一姐姐的羞辱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
但只有活着的人,或者说最后的胜利者,才有资格得到这位冷血女人的褒奖。
“所以,家族新生代的勇气,枯竭到只剩下兰娜一位了么?”这一次,麦德琳的目光越过中生代,直接看向那些沉默的年轻人。
“好吧我可不想被兰娜嘲笑。”
紧接着,更多年轻人面色凝重地起身,站在家族的审判台前,做出自己最后的陈词。
烛火映在他们的脸上,象是为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年轻人戴上临终的金色面具。
他们没有看向自己的父辈一一或许不敢,又或许是知道看了也没用。
“很好。”
烛火在麦德琳的眼中流转,如同将这些年轻人逐一铭刻在瞳孔深处。
于是,阿蕾克西娅适时起身,也为自己的同代成员们鼓起了掌:“既然选择握紧武器,那我就不再会以过往的目光看待你们每一个人。从现在起,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的牺牲,变得廉价。”
“说的轻巧:你又不用亲赴战场。”有些郁闷的赫伯特低声嘟,已经开始替自己的孩子担忧了。
“你错了,赫伯特叔叔。”
阿蕾克西娅绕过长桌,步伐如同走在王权加冕的红毯之上,既优雅,又带着某种令人战栗的从容。
“事实上,我并不认同母亲的战术布置一一无法亲率士兵的统帅,是没有资格发号施令的。”
她驻足在烛光映照的长桌尽头,语气清淅、冷冽如刃,与母亲遥遥对望“而我,阿蕾克西娅·阿隆尼,将会与诸位的孩子们,共同进退。”
这一刻,无需祝词,也无需掌声,阿蕾克西娅用行动彻底树立了自己在新生代们眼中的权威。
无人再有资格质疑她开启全面战争的动机,她以生命为赌注,对年轻人们的效忠献上了昂贵的回礼。
而出乎艾薇尔德的意料,面对女儿近乎越式的反对,麦德琳居然轻轻点头,毫无驳斥。
所有人都看见这位冷血的阿隆尼终于不再只是掌控者,她卸下了王冠的一角,交给了一个更锋利,更年轻的自己。
事到如今,老咸鱼也算是真正看明白了这次会议的内核目的。
自己难以捉摸的姐姐在不声不响间,便击溃了那些平庸的同辈,将属于继承人的权利真正让渡给了女儿。
这从来都不是一场决定家族走向的会议,这一一是一场关于阿蕾克西娅的加冕!
“诸位,是否还存有异议?”
誓言厅的火光微微跳动,仿佛连空气都开始退让,沉默的在光与影之间漫延,
母女默契联手的剧本在谢幕中,掐灭了任何反对的可能性。如果连家族最珍贵的继承人都能亲涉地狱,那剩下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反对自己的孩子添加这场盛宴?
“艾薇尔德留下,西娅在外面等着我。”一秒后,麦德琳缓缓挥手。
所有人起身,躬敬的默念着家族箴言,如流水般缓缓退去。
“下次你们打算联手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我?”薇尔德瘫软在木质的高背长椅,
掏出了自己的小酒壶,“我都差点以为这孩子在布西密受了什么刺激呢。”
“你想太多了,艾薇。”麦德琳点燃一支香烟,微微抬手递过烟盒,“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只派出了一队预备女巫在布西密吧?”
“戒了戒了,抽这么多烟,你想活到200岁估计难咯。”老咸鱼仰头喝着酒,忽然认真问道,“你真打算让西娅带领孩子们和教团正面对决?”
“难道她的分析不正确么?家族的根基本就摇摇欲坠,我们的同辈中没有人有能力在我死后保护家族。”
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她和艾薇尔德就象旧王国最后两位将军,平静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疲倦。
“劳埃德在商业上或许很有天赋,但金钱对我们毫无意义,真正的体面需要实力维持。特伦斯虽然忠心,但能力有限,过于保守,至于赫伯特一一”
“那傻逼从五岁起就是个没种的人。”艾薇尔德乐了,“如果家族里真的有叛徒,那铁定就是他了。”
“为什么不会是你?”麦德琳冷不丁说。
艾薇尔德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但这些不重要,教团从未尝试进攻阿隆尼宅邸意味着她们没有把握击败我,情报上的优势只能让这群异端获得无关紧要的局部胜利,所以那位深红祭司的胜负手,就藏在活体结界。”
麦德琳很自然的转换话题,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个冷笑话:“在此之前,我需要年轻人们进行真正的试炼,哪怕代价昂贵,紧握权柄的老家伙们,在必要时刻需要以死为家族开辟全新的局面,包括你和我。”
“我和加里奥会在战场中保全西娅。”艾薇尔德的表情恢复如初,“放心吧,她在我心中就和女儿一样。”
“加里奥不用参加这次讨伐,他负责守护高校就好,其他的异端猎人由你指挥,绝不能让西娅触碰到我们的内核军事力量。”
“你一一见鬼,你难道是怀疑这孩子想夺权么?她是你的女儿!麦德琳!”
老咸鱼拍案而起,自己的姐姐从小就是这样的人。
她可以把权杖交给任何人,却仍得紧握鞭子,以至于你根本分不清她到底是否爱你。
“正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我才希望她能尽快成长到不需要我庇护的阶段,真实的战场是最好的老师。”
麦德琳望向窗外雨幕,连岁月都不曾侵蚀的面容在窗上裂成碎片。
她没有动,只是微微呼出一口气,仿佛整个誓言厅也随之起了雾,可雨却一直下,没有因她的悲伤而停歇。
“但我不会赌她能够在短时间内超越我,所以在西娅成为葛雷曼兹的新娘前,我需要足够的筹码换取她的自由。”
“别告诉我你还在妄想收服那只尼伯龙根之兽,当年我们就尝试过一一”老咸鱼叹了口气。
“你又想多了。”这时候,麦德琳掐灭了香烟,“那个中国女巫才是换取西娅自由的关键。”
老咸鱼惊的差点又拍案而起,以l两次见面展现的风格来看,要是有人敢碰他的小女朋友,怕不是会被这杀胚原地刹成肉泥。
“不告诉你,是因为我没办法说。”麦德琳无力地揉了揉眉心,艾薇从小就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女孩。
“因果律之罚?”老咸鱼见姐姐没有诞生什么胆大包天的想法,于是冷静下来了。
“还记得十六年前,审判司针对北美局域发布的紧急召回令么?”麦德琳轻轻敲打着桌面,“每一位就任过蔷薇使徒的巫师,都要隐秘的赶回咒术法庭的本部,进行一次不被记录在案的军事级行动。”
“记得啊,不就是签署禁言咒的那次秘密行动么?那又怎一一”艾薇尔德满不在乎的喝着果酒,旋即表情一证,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姐姐,“等等,你是说一一”
“恩,我就是那个意思。”麦德琳再次点燃一支香烟,“所以我才会让你想办法招募她成为高校的学员。”
“那这件事情”
“还没有上报,因为仅从只言片语和她的咒术表现,很多事情还无法判断。”麦德琳说,“她会是个不错的筹码,自然要想办法将利益扩充到最大化。”
“这下事情开始变得糟糕了。”
戒烟七个小时的艾薇尔德从姐姐的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发什么呆啊,点火呀。”
麦德琳轻轻打了个响指,咒力构成的火苗窜起,如旧时火刑场上照亮秘密的光。
“既然都提到过去了一一”她轻声说,“你这些年,其实一直有在悄悄去看望自己的“老情人”吧?”
那声音,象是命运的密封,也象是一纸无言的遗书。
火光渐渐黯淡,誓言厅恢复沉寂,浙沥沥的雨声中,艾薇尔德神情陡然一滞,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复杂情绪。
与此同时,等侯在门外的少女依旧安静地靠在墙壁,
她的指尖在老式游戏机上轻轻跳跃,不知疲倦的玩着俄罗斯方块,直到听见会客室的门缓缓开启,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
“嗨,路易一一我亲爱的哥哥,真是好久不见哦。”
她向金发黑瞳的英俊少年,挥了挥手。笑容柔和的几乎温暖,却又锋利得足以切开命运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