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的镇煞线穿过古朴而漆黑的巫币,摇晃在e·e素白的手腕间。
而科温一眼就认出了她袖口内若隐若现的手炼斩龙台!这绝对就是斩龙台!它果然是某种武器!
紧接着,起伏的脚步声停止。
顺着弟弟的目光,科温看见一位穿着柴斯特大衣的年轻人跟在那位中国少女身后步入会议厅。
他的身上毫无多馀的冗饰,除了那枚像征身份的尾戒,一切都简洁得近乎军纪。
-肃杀得仿佛冷战时期的苏联军官。
但哪怕曾经隔着整座镜厅,从那扇单向玻璃对视,以利亚斯也绝对忘记不了这双仿佛结着冰的紫瞳。
没有轻视、也没有傲慢,只是不曾注意到你。
新生代中对这个年轻人有所了解的人,屈指可数。
但围绕他的传闻与称呼却非常多,血格雷、迷雾岭的刽子手但最令人敬畏的,还是与那位蛇祸共享的尊称。
光是这份殊荣,便足以让人对他的实力保持警剔。
“莎朗夫人,很荣幸见到您。我是葛雷曼兹家族的以利亚斯,这位是我的哥哥,科温。”以利亚斯率先起身,非常躬敬地向领头的漂亮女人行礼,“请允许我们代父亲向您和珀西瓦尔部长问好。”
与l短暂对视的科温旋即也不情不愿的跟着行礼,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
“卢修斯的儿子们么?”莎朗无视了科温的失礼,礼貌的笑笑,“年初在法兰克福的酒会,珀西瓦尔带着我同你们的父亲进行了一场愉快的会面,希望他已经处理好与某些狼人氏族在经济上的纠纷。”
只论政治地位,他是有资格越过日冕近卫局直接向元老院汇报的存在,功勋卓着,能力斐然。
但从家庭地位来讲,大概赶上了莎朗的一根头发吧。
-只略强于下落不明的皇太子和一朵正在浪迹天涯的奇葩。
“承蒙您的关心,我们一定会向父亲转告。”以利亚斯的贵族礼仪非常周到,随后向观察着自己的l打起了招呼,语态温醇,“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血格雷吧?我听说过你在迷雾岭的狩猎故事段令不寒而栗的传奇经历。”
听见这句含义不明的话,所有人都陷入一瞬沉默。
一直藏在艾薇尔德身后的阿蕾克西娅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耳饰,事不关己,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科温食指不自觉地摩擦着掌心,凝视着轻轻戳向l手背的中国少女,那种游曳不定的欲望情绪,被麦德琳尽收眼底。
“请不用在意那些夸张的传闻,葛雷曼兹先生,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你好奇的“那种东西”。”
面对以利亚斯的试探,l保持着一贯的疏离,克制却不无礼,只是言语间似乎对迷雾岭这个地方有些避讳。
但不动声色间,他已经从科温身上捕捉到的信息推测出了他们的身份。
那种从灵魂深处弥漫的贪婪,不带情欲,反而是对力量的渴求。也就是说,对方倾刻间就认出了常态下连自己都无法识别到异常的斩龙台。
那么毋庸置疑,他们就是cernaversa包厢的尊客克劳狄乌斯先生。
“优秀的年轻人总是认为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不是么?”以利亚斯注视着那双美得有些不真实的眼瞳,就仿佛正在欣赏布拉格暮色下闪动的教堂玫瑰窗。
“既然如此,诸位便请入座吧。”麦德琳没有打断年轻人间的交流,只是朝异端猎人们抬起一根手指。
于是,沉重的石门缓缓关闭,门轴滚动声低沉悠长,荡漾的咒力流势激活了隔绝法阵。
这次会议,双方家族各自派出了值得信任的三人,以防止情报的外泄。至于作为援助的两位葛雷曼兹,则以中立者身份参与。
会议厅仿若一座隐秘的地下神殿,墙面浮雕着《夏娃与母树》,线条古朴而庄重,仿佛沉睡在石中的信仰。
议事长桌为灰白色砾岩雕琢,表面刻有交错的蔷薇花线,中央略有下陷,镶崁着一块红玉权杖基座。
一像征着誓约与合作。
以利亚斯与科温并排落座,位于右侧靠后的位置,将主位留给了阿隆尼家族的三人。
尽管对一直盯着自己的科温有点不太爽,但e·e在l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后,很快就明白了暗示,保持着体面的沉静,陪着他与莎朗在左席入座。
“阻断法阵已激活,会谈内容仅限在场诸位知晓。若有异议,请现在提出。”
麦德琳落座前,短暂巡视了现场一周,随后抬手轻敲桌面,发出清脆回响。
剩馀的七人同样遵循着古老的礼仪,轻叩桌面,表达了默认。
“那么—会议正式开始。”
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孩,却熟知西方里世界的礼仪,而且没有显现出局促与过分的紧张,这意味着她的教育者绝不是来自东方的途径者,完全符合当初插手审判司处决行动的那个神秘人。
再加之她的年龄和在布西密战斗中泄露的咒术情报,无论怎么看一一都很象十六年前被带走的那个孩子。
“麦德琳夫人,有什么问题么?”
这时候,l轻轻开口,在桌下隐蔽按住了e·e暴躁的小手—他知道刻意保持低调的某人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亲爱的以利亚斯,可以向格雷家族的诸位分享一下你的情报么?”麦德琳轻微挑了挑眉,立刻换上了那抹理智而冷静的微笑。
“关于肆虐在阿尔特利亚的赤红教团,我们已经从西娅小姐那里了解到详情,就不劳烦诸位与我们赘述了。“
铺陈完前言,以利亚斯直接切入正题。
“关于活体结界,石心学会曾做过不少相关研究。突破性的成果,我无权分享,但关于“伴生物种’的资料,我觉得各位在接下来的作战前,有必要了解一下。”
他顿了顿,从哥哥手中接过一沓整理好的纸质资料,由艾薇尔德分发给众人o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除了教团的巫师和那种人造生物外,还有一种类似于咒力构成的生物?”
莎朗手指轻叩在桌面铺设的丝绒托布,仔细阅读着资料上复杂的专业名词和古代文献资料。
“所谓伴生物种,是指在活体结界中,与尼伯龙根之兽达成紧密共生关系的物种。”
以利亚斯对于理论上的知识,几平信手拈来。
“比如威尔士神话中的阿瓦隆,就存在着伺奉女神的小型妖精族群。但按照情报分析,各位面对的并非是这种绿洲般的良性生态,而是更接近死者之国的存在。”
“那它们的弱点呢?”l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这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伴生物种出现的具体种群和数量无法断定,但它们基本上不会象不死生物一样,存在特定处决方式,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重火力就可以完成压制。”以利亚斯回答,“但如果不解决尼伯龙根之兽,想要从根源上遏制它们的诞生,没有任何可能性。”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这些伴生物种是可以被人为控制的,对么?”上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那要取决于那位神秘的深红祭司究竟对尼伯龙根之兽的控制达到了哪一步,美丽的小姐。“
以利亚斯愣了一秒,倒是没想到的女伴居然还有说话的权利,从莎朗理所当然的反应来看,她似乎并非只是陪衬或者某种仆从。
“据我所知,尼伯龙根之兽通常不具备思考能力。可存在于阿尔特利亚的活体结界,目前已经具备了将活人拖入的能力这一点,塞拉芬·格雷先生可以证明。”
“这意味着它”
“胡扯。”
嗤之以鼻的科温直接打断了她的发言:“你知道想要孵化出一个进入成长期的尼伯龙根之兽需要耗费多少资源和时间么?至少在里世界现有的历史中,从未有人做到。”
“知道啊,如果只是吸纳空气中的游离咒力,大概要以世纪为单位。斯多葛学派的塞西普林早在《祭祷十书》中指出,正是因为战争带来大量死亡与负面情绪,才会催生它的孵化—就象湿地中腐殖质生出的孢子那样。”
于是,恼羞成怒的科温破防了,以利亚斯险些就没拦住他当场发火。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什么普林是谁。
他只是单纯看不惯一个没有血统的低等人与自己在同一张桌子上讲话。
“科温先生,您难道不知道这个活体结界的存在时间,大概已经超过三个世纪,并且经历过北美战争时期么?”
小姑娘沉默了一秒,故作为难的挠了挠额角,可怜巴巴的盯着他。
“我以为您和以利亚斯先生一样都做足了功课呢一当然,我还是很相信您的学识,请问我可以继续了么?”
学渣莎朗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如果不是碍于正规场合,她恨不得直接拍案而起。
厉害的小姑娘果然是有仇当场就报了,这一顿反驳加贴脸嘲讽,还真是颇有自家老娘当年的风范。
不过小种到底还是很有社交手段的,生气归生气,在礼数和称呼上还是不能落人口舌的。
而且她很慎重的没有因为私人恩怨就将教团与这片土地的历史暴露—关于这一点,牵扯过大,她在出发前早就和l与莎朗商量好了。
“抱歉,各位可能还不了解,我的搭档在学术研究方面下过很多苦功—希望她的知识能为这次联合行动提供些实际助力。“
格雷少爷适时向麦德琳和以利亚斯解释,算是给足了阿隆尼和葛雷曼兹家族面子,就是最后无意看向科温的那一眼,给旁听的某位红发妖女都整笑了。
“类似于成长期?我该怎么理解这句话。”
安静许久的麦德琳第一次开口,同样听到这句话的阿蕾克西娅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众所周知,活体结界本身就是尼伯龙根之兽生命的延伸,领域的覆盖范围从某些方面来说,可以反应它的成长状况。”条不紊的解释,“从奥兰因庄园的攻防战和地l在特伦韦尔精神病院的行动分析,这片被诸位代号为“深红”已经复盖了小半个城镇。“
“而近段时间内,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死亡事件提供它成长的营养’?”莎朗提问。
“没错,虽然不排除某些特殊情况。”
“但从教团对“跨距离传送能力”的克制使用反推,这种操作目前一定还具备某种代价。我个人判断这只尼伯龙根之兽的状态并不正常,还无法常态使用能力。”
“相当优秀的判断,与我的结论一致。”以利亚斯鼓了鼓掌,“这也正是我刚才打算说的。结界伴生物种的行为特点与野兽近乎无异,可从你们交付的战斗记录来看,至今竟然一次都没有遭遇过它们,这非常的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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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可能这片结界其实根本不存在伴生物种?”l轻轻敲打着桌面,已经在为联合作战进行考虑了。
他们这次的目标其实很简单,以特伦韦尔精神病院为起点,斩首掌握着禁忌知识的施密特,然后扩散查找教团作战人员、尝试歼灭七位萨查姆与深红祭司。
但按照歼灭战的标准,联军只能假定这些伴生物种已经象地下河网般密布整个“深红”。
那么在考虑到敌方有能力复生怨灵的情况下,必须配备等量的火力装备以确保基础战线人员的安全。
这样才能让两个家族麾下的梯队哲力不必在公点目标以外耗费过多体力。
可这说起来容易,在军用物资粒人员的调度上,却是一个相当大的难题。
一旦教团方的耗材过少,而联军开消耗了大量人力,就极容易造成本部空虚,露出致命性弱点。
“不太可能,至少现有的知识体系不足以证明这个结论。”以利亚斯回三的相当专业,“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刻意控制它们的生物本能,使其强行陷入休眠。”
“有人在控制?”l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数千年来,叉所以有那么多巫师追寻着尼伯龙根叉兽,从来都不是因为对知识的渴求,而是因为一”以利亚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摩挲着丝绒布上的香槟杯,“它其实是可以被巫师降伏,融入咒力回路的“世体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