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体咒术?”
l的指节轻叩杯壁,在沉闷的声响中下意识看向e·e。
可后者却同样愣住,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打着结,象一只被突兀抛入光里的小猫。
“严格来说,它更象是专属于第四阶位巫师的手段。
“胎藏界”。”
麦德琳淡淡地补充,纤细的指甲敲击桌面,发出脆响,仿佛为每个字加之节奏。
“按照贤者会制定的铁律,关于这方面的知识,恕我无法过多透露。
唯一能告诉诸位的就是,这份手段足以让一位巫师在抵达人身完满的层次前,就尝试挑战这个阶位的对手。“
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前者,不过是单纯挣脱羸弱身躯所赋予的桎梏。
但后者,却是真正踏足神话生物的第一道门坎。
纵观整个西方里世界的历史,无数天赋卓绝的炼金术士与巫师,终其一生,也未能达到这个高度。
传说古罗马帝国时期,最年轻的第九鹰团指挥官,梅利乌斯·佩蒂利·安尼乌斯,就是因为尝试进阶第四阶位失败,从而致使整支军团在一夜之间消失,最终导致皇帝哈德良在公元122年亲临不列颠,修筑长城。
而这位20岁的指挥官,本身就是当时帝国国教最优秀的炼金术土,没有之一。
但这并非孤例。死亡与灾难,本就是以人身之躯直面真理与血源的代价。
以利亚斯顿了顿,继续解释。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它们绝不会放弃捕猎,进入反常的休眠。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深红祭司已经以外来者的身份,与尼伯龙根之兽开启了趋同共生,不再是主人与野兽的关系,而是逐渐合二为。”
“也就是说,它异常的状态是因为深红祭司正在进行降伏,或者说进行融入咒力回路的过程么?”莎朗摇晃着香槟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当然,尊敬的莎朗夫人。”以利亚斯微笑颔首,“按照昨晚格雷先生与对方的交战记录来分析,如果他们能够无限制使用“跨距离传送能力”,那么大可直接掳走爱德华兹一家,或者将格雷先生拉入结界。反而恰好佐证了e·e小姐对于克制使用’的猜测。”
“可昨晚我与深红祭司正面对峙时,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咒力回路中有任何异常。
“你是在问它为什么可以随时脱离共生状态么?那我就换一种说法吧,以利亚斯抬手,食指悬停在空中,象是勾勒出某种无形的轮廓。
“在它彻底进入成长期前,你们所见到的,无非只是安康鱼头部的诱饵器官。真正的本体,一定是以某种形式存在于结界内,时刻进行链接。“
从到到尾没有发表过任何言论的艾薇尔德将香槟杯举至唇边,发出极轻的响声,象是为这句话盖章。
“那这个降伏过程有可能中断么?葛雷曼兹先生。”
l不禁想到了出现在布西密的两位教团成员,除了蛛龙之女外,另一位的身份至今都无法断定。
“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只要创建了初步链接,尼伯龙根之兽便不再会抗拒这个过程,但一旦进入最终的收服阶段,深红祭司绝对无法离开结界。”
同为家族里不受重视的孩子,以利亚斯无论是战略逻辑,还是学识思维,都显然要比自己的哥哥强上不少。
“而一旦两者达成合一,这片活体结界将会以类似“胎藏界”的形式展现,成为他彻底自由操纵的领域。“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得尽快完成对教团的讨伐。”
棕红色的长发顺着肩线滑落,旁听良久的阿蕾克西娅向着未婚夫的弟弟露出微笑。
“那么,亲爱的以利亚斯,是时候向诸位—展示你慷慨的援助了。”
“不着急,西娅姐。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需要向莎朗夫人确定。”
以利亚斯轻敲扶手,指节与抛光木面的接触声极轻,象是古典乐曲前的起拍。
他侧过头,浅灰色的眼瞳稳稳落向莎朗优雅、体面,却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对诸位口中的人造生物’相当感兴趣。不知道等作战结束后,是否可以允许我将一具完整的样本带走,用作科学实验?“
事实上,作为葛雷曼兹家族的成员,以利亚斯从小就是一位对政治很敏感的孩子,他非常清楚两个家族一定在教团的某些问题上做出了隐瞒和共识。
否则以格雷家族的底蕴,就算教团的领袖是一位踏入第四阶位的巫师,也不足为惧。
莎朗是普通人不假,可她背后站着的可是当今里世界最强大的王室家族。
而且根据他搜集的情报,身为格雷家族第六代嫡系成员的梅莲妮斯,疑似遭遇过这群女巫的袭击以至于某位愤怒的母亲,甚至和阿隆尼家族发生过不愉快。
以“翡冷翠之鹰”的脾气,就算绕过程序,直接调动日冕近卫局清算小女儿与孙女的敌人,也无人敢质疑。
可远在伦敦的格雷家族本部和密党的北美大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太不寻常了。
不过没关系,他对这背后的政治斡旋没有任何兴趣,他只对那种超出里世界常识的产物感兴趣。
“我概不会拒绝个够坦荡的请求。”
莎朗轻启银质烟盒,取出一支女士香烟,缓缓将视线落在麦德琳身上。
“请便。
,,女主人优雅点头,抬手打了个响指,替她点燃香烟,然后接过艾薇尔德递来的烟盒。
火光照亮她的眉眼,冷漠得就象壁画上的贵族肖象。
于是,剩下的两个“晚辈”也很自然的各自取出香烟。
而视线在空气中相交的两位少女,则同时扬了扬眉,彼此都没有说话。
两秒后,红发妖女大方抬起手,主动露出微笑。
“切,想吃的话,自己让某人给你买不行么,非要抢l给我买的”撇撇嘴的小犟种嘟哝着,只能拿出一颗夹心软糖,沿着桌面推给她。
“但我必须要慎重提醒你一件事,以利亚斯。”
另一边,短暂思考后的莎朗放下香槟杯,玻璃壁沿留下了淡淡的唇印。
“伸手去触碰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就得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我只承诺结果,不负责当保姆—你明白么?”
其实,她并不想让与圣礼有关的造物流出。
不过到时候只要摧毁了与那位黄衣之主有关的一切物品,就算对方得到了样本,也无济于事。
这番警告,也不过是看在他父亲面子上的好意。
“理当如此。”烟雾与光影交错间,以利亚斯非常郑重地起身行礼,完成了交易。
与此同时,陷入沉默的l忽然将目光投向阿蕾克西娅。
“吃了你女朋友的颗糖,不至于吧?”
红发妖女眨了眨眼,与其他男人交互的模样看的科温直皱眉,心说哥哥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荡妇。
“只是很荣幸,曾与阿隆尼家族的继承人并肩作战。”
l举杯致意,淡淡地说:“或许我之前..一直都瞧了你的实力。”
“那岂不是扯平了?尊敬的格雷少爷。”阿蕾克西娅笑的容光粲然,象是木槿那般鲜亮,“不得不说,那一晚就算没有我,你大概也能安然无恙。”
在茶歇中镇定旁观的麦德琳朝瓷杯中放入两粒方糖,默默观察着俩人。
“那么,期待下次的携手作战。“见对方神色泰然自若,心中泛起一丝怪异感的l只好结束对话为什么她要将逸散咒力彻底收敛,伪装成普通人的模样?
“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我想我们可以继续了。”
不多时,以利亚斯轻轻敲响玻璃杯,在麦德琳的首肯下,取下了自己的项炼。
那是一枚外形类似于锁匠工具与骨质仪式齿轮的结合体,主体呈六边棱柱,通体由褐色金属与黑质骨材混合铸造,表面刻有可旋转的圆盘。
随着以利亚斯注入咒力,六组齿刃沿着圆盘周边展开,呈现出口器般的咬合结构。
骨骼与工业化交织的美感,让这枚小巧的咒体装具看起来就象是某位超现实艺术家的作品。
“我和科温的母亲,来自七支纯血家族中的维夫科特,这是她在去世前留给我们的遗物之一。
,齿刃滑过空气,细薄的血珠被卷入齿缝,如同古老仪式中的血祭,发出低沉的咀嚼声。
紧接着,一根古铜色的柔软细丝沿着手指的轨迹浮现,仿佛世界被灼烧过的伤口,显得格外清淅。
“而它的功效,恰好就是可以破开任何形式的结界。”
补充解释的科温顺势捏住那根古铜色的丝线,象是拉开一道拉链,在悄无声息间,就破开了阻断法阵,甚至都没带起任何的咒力流势。
下一瞬,雨声顺着那道缝隙倾泻而入,象是世界的两端被强行缝合又拆解,所有隔绝的声音、风与湿气,一并涌入原本寂静的会议厅。
“无意冒犯,葛雷曼兹先生,但是“深红”的边界强度恐怕并非寻常结界能够相比,请问您的咒体装具真的能够开辟一条足够联军进入的信道么?”
如果只有这个强度的话那大概只能赶上无妄圣约常态用法的四分之一吧。
老实说,还不如让她亲自破开边界呢。
“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破界,我想我的母亲大概也不会珍而重之的留给我们。”
作为外援,以利亚斯并没有端起纯血者的架子,反倒象是个文质彬彬的情报人员,可提起自己的母亲时,仍掩不住眉眼间的高傲。
“使用边界齿轮,耗费的不仅仅是咒力。”l的邪眼倾刻就看穿了这枚咒体装具的运转机制,还有鲜血。
1
“没错,格雷先生。”以利亚斯笑笑,“理论上来说,只要有足够的生命,任何结界都可以被它破开,而你们在进攻时甚至不会引发流势反应,完美的潜入工具。“
注意到“生命”这个词,莎朗三人同时皱起了眉。
“关于这一点,我方可以承担足够的驱动者,莎朗夫人不必担心。”麦德琳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个话题,“这是阿隆尼们的诚意,也是战争必要的牺牲,还望您理解。”
“难道就不能用咒力加之新鲜的血包完成驱动么?”
“我记得在提供的情报中明确指出过,“深红”的边界类似于实质化的生物组织血肉,用人命作为燃料的话真的会死很多人的”
“很遗撼,这方面的实验我很早就做过了,均以失败告终一—但怎么选择,就是诸位需要考虑的问题了,我只负责提供物品和相关情报。”
以利亚斯适时选择了退出谈话,虽然他也不清楚这个中国少女为什么会这么看重耗材的生命。
那些低等人的命,似乎本就属于他们这些能够坐在会议厅的贵族吧?
可怜他们简直就和可怜家畜一样令人发笑,居然还需要当做正经的议题讨论?
“但这就是战争,孩子。”
麦德琳的目光缓慢收紧,却在极深处泛起一丝涟漪那是等待时机的猎手,正静静衡量着猎物的价值。
“如果深红祭司完成了对尼伯龙根之兽的降伏,你觉得他会做出什么事呢?我们现在需要“破界’的能力。”
听着几人的对话,没有表态的莎朗也有些为难了。
珀西瓦尔最近在处理非法组织的恐怖袭击,欧洲大区的贤者之石也处于告急状态。
虽然他答应了会在不影响一线专员的情况下,进行最大限度的运送,但显然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可如果没有人工矩阵,边界齿轮就是他们展开奇袭的唯一希望。
她下意识攥紧袖子,细碎的糖纸在指尖被捏起褶皱其实暴露一点点自己的咒术基础能力,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她们未必看得出那就是古代咒术。
l看了眼即将犯傻的小笨蛋,不动声色地伸手盖在她的手背上,将那点噪动压了下去。
“消耗人命么?很好,我喜欢高效。”他淡淡地说。
小姑娘愣了一下,抬头看见了那张线条明晰却又极端沉静的脸,就象第一次在学校看到他从墙角向自己走来。
“关押在密党分部的重刑犯巫师怎么样?我觉得他们的血可以在临死前做出一些贡献。”
听见l的这句话,麦德琳的眼角微微抖了一下。
她将香烟压入银质烟盏的瞬间,空气似乎静止了片刻,细微的火星崩裂声在死寂的会议厅格外清淅。
“这不是什么难题,提供给我一个人数范围就好,但如果出现多馀的人员可能需要劳烦诸位动手处决,以免给我的朋友造成麻烦。“
空气象是被冻住,已经敏锐察觉到陷阱的l,目光逐一掠过会桌上的所有人,最后锁定在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女主人身上,露出了微笑。
“各位有意见么?”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任谁都觉得这位年轻人似乎已经敲定了主意,不容置疑。
咚咚!
不过就在会议进行到此处时,突兀的推门声炸开,撞碎了所有庄重的秩序感。
罗宾几乎是半步跨入,皮靴急促敲击在地面的石砖,声声清脆,就象是荒野的战鼓。
所有人都本能地停顿。
麦德琳指间新燃的香烟悬在半空,火星微微抖落、莎朗尚未放下的香槟杯,气泡在琥珀色的液体中僵滞不前、l的手指停在桌面,原本轻敲的节奏被硬生生截断,一双双视线同时转向入口。
“不必遮遮掩掩,既然选择了合作,那么在情报方面,自然是可以与在场的盟友共享。”
莎朗抬手,示意她放轻松。
“塞拉芬率领的外勤小组遭遇袭击—教团的成员.在医院引发了爆炸。”
简短而急促的汇报中,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那句冷硬的句子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