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号，今天是个大日子，是接收那三艘英国潜艇的大日子。
孟烦了起床后，心里头却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踏实。
韩工和他那帮技术骨干倒是劲头十足，一上午又钻进了秘密仓库，对着那些崭新的设备反复琢磨安装调试的细节，恨不得立刻就能上手。
用韩工的话说，“家伙事儿得先摸熟了，等‘病人’一到，才能下准刀。”
中午大家匆匆扒了几口饭，就一起赶往郊外的潜艇维修基地。
基地码头那边，阿译早早带着人忙活开了。
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一大堆红红绿绿的彩旗，沿着码头插了一溜儿，还弄了个简陋的观礼台，铺上了红布，倒有几分象模象样的热闹气氛。
英军司令部的哈灵顿准将和威尔逊医生也准时到了场。
哈灵顿还是一副标准的英国绅士派头，拄着手杖，面带微笑，但眼神里偶尔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威尔逊医生就更不用说了，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不停地掏出怀表来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笔潜艇交易是他通往美国富家翁生活的关键跳板，成败在此一举，由不得他不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港口的阳光渐渐变得有些毒辣。说好下午到的潜艇，直到三点钟，海平面上还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码头上等待的人群开始有些躁动不安。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阿译不断擦着汗，安排人去高处眺望。
哈灵顿准将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威尔逊医生更是急得直跺脚，嘴里念念有词，估计是在祈祷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
孟烦了和韩工并肩站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妈的，英国佬不会又掉链子了吧？难道真出了什么意外？”孟烦了心里暗骂，那股从昨天就开始盘旋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
一直等到下午三点半，就在所有人的耐心都快被耗尽的时候，负责了望的人终于喊了起来：“来了！来了！看见船了！”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引颈远眺。果然，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三个小黑点，正缓缓地向港口靠近。
希望刚刚燃起，很快就被眼前的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随着距离拉近，那三个黑点渐渐显露出真容。哪里是三艘威武的潜艇？
分明是两艘锈迹斑斑、如同海上破烂的铁疙瘩，其中一艘甚至自己都动不了，是被一艘小拖轮有气无力地拽着，慢吞吞地往前挪！
船体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色铁锈，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怎么……怎么只有两艘？！”孟烦了心里猛地一沉。
他立刻扭头看向身边的韩工，韩工也是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坏了，该不会有一艘在路上就……”
这个可怕的猜想让两人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站在一旁的哈灵顿准将和威尔逊医生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紧张地盯着那缓缓靠近的船队。
好不容易等到船队靠上码头，经过与先期抵达的英国海军交接人员沟通，才知道虚惊一场，但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第三艘潜艇，那艘867吨位的iride号，倒也没沉，而是在快到仰光的时候发生了严重的动力故障，彻底趴窝了。
现在只能等这艘拖轮卸下拖拽的这艘后，再返回去把iride号给拖回来。
“我操！”孟烦了听完，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三艘潜艇，还没正式到手，就已经坏了两艘？！
他第一次对自己砸下重金租借这些破玩意的决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哪儿是租潜艇，这简直是请回来三位需要供着的祖宗！
码头上，阿译精心布置的那些迎风招展的彩旗，此刻在那两艘锈迹斑斑的潜艇对比下，显得无比滑稽和讽刺，形成了让人哭笑不得的反差。
哈灵顿准将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威尔逊医生则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韩工带领的技术团队们，之前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兴奋劲儿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象被霜打过的茄子，脸色沉重地看着那两艘“老爷艇”，心里拔凉拔凉的。
先到的这两艘潜艇，根据资料，是per号和diaspro号，都属于意大利造的680吨级小型潜艇。。
可数据是数据，眼前这两艘艇的现实状况却是：艇体短粗，指挥塔低矮，原本的深灰色涂装已经被大量的锈迹和海洋生物附着弄得斑驳不堪，白色的舷号标识也模糊不清。
甲板上的一些设备看起来也缺乏保养，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
哈灵顿准将和威尔逊医生实在没脸再多待，他们对着那两艘破船无奈地摇了摇头，匆匆约好第二天开会商讨后续事宜，便几乎是逃离了现场。
孟烦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码头上那两艘让他心头滴血的“铁疙瘩”，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强打精神，安排阿译务必做好已经抵达的这两艘潜艇上英国官兵的接待安置工作，务必让他们吃好住好。
回到“瑞成当”三楼的书房，孟烦了瘫坐在椅子上，连灯都懒得开。
窗外，仰光的夜色渐渐浓重，但他的心里却比这夜色更加沉重。
这一晚上，孟烦了在床上辗转反侧，患得患失，忧心忡忡。
他一会儿想着那两艘破船到底还有没有改造的价值；
一会儿担心第三艘会不会在拖回来的路上直接散架；
一会儿又算计着已经投入和即将投入的天文数字般的资金会不会打了水漂；
更让他焦虑的是，时间不等人，日军飞机空袭的阴影如同泰山压顶，这些破船到底能不能在空袭到来前形成战斗力？
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乱转，注定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