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福那张因充血而显得油腻的脸,几乎要贴到唐心溪的鼻尖上。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老董事,一个个义愤填膺,将总裁办公室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活象一群来讨债的恶霸。
办公室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温馨,被这群人身上的戾气冲得一干二净。
唐心溪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她拿起勺子,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粥,然后才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
直到她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才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张扭曲的脸。
“孙董事,连门都不敲就闯进来,这就是你挂在嘴边的商务礼仪?”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子冷意。
“少他妈跟我来这套!”
孙德福被她这副淡定的模样彻底激怒,一巴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
“砰!”
桌上的保温盒被震得跳了一下,里面的粥都晃了出来。
“唐心溪!你还有脸吃!公司股价跌了多少了?快三成!合作方跑了多少了?现在外面的人都说唐氏要完蛋了!你知不知道!”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的,唾沫星子喷了半米远。
“就是!唐总,我们这些老家伙的身家可都压在公司里,不是让你拿来这么败的!”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董事捶着胸口,满脸肉疼。
“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我们就联合所有股东,罢免你这个总裁!”
“说法?”
一直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没动的陈玄,忽然出了声。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一站,高大的阴影瞬间就将唐心溪护在了身后。
那股子闲散劲儿,跟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孙德福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个男人,脸色顿时更黑了:“你是什么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我是谁不重要。”陈玄从兜里摸出根烟,没点,就那么松松地叼在嘴角,歪着头,眼神跟看耍猴似的扫过这群人,“我就是好奇,你们这群靠着唐氏股份,吃了十几年分红的老家伙,公司一出事,不想着怎么解决,反倒跑来自己人窝里横?”
这话一出,几个董事的脸色都变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孙德福被戳到了痛处,脸涨成了猪肝色,“公司是老子们跟着老爷子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指手画脚?”
“打拼出来的?”
陈玄笑了,嘴角那根烟跟着一翘一翘的,痞气十足。
“是跟着打拼,还是躺在唐老爷子打下的江山上吸血,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要不要我帮你们算算,这些年你们从公司项目里捞了多少油水?”
“你!你血口喷人!”孙德福气得浑身直哆嗦,下意识地抬起手指着陈玄的鼻子。
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攥住了手腕。
陈玄甚至都没看他,只是手腕轻轻一拧。
“啊——!”孙德福杀猪似的惨叫起来,一张老脸瞬间痛到煞白。
“松手!你……你想干什么!保安!保安呢!”
陈玄象是扔垃圾一样甩开他的手,顺势在他肩膀上“友好”地拍了拍,那力道大得让孙德福整个人跟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撞在身后的董事身上。
“没什么,”陈玄把嘴角的烟取下来,在指间转了转,笑得人畜无害,“就是提醒一下孙董事,年纪大了,手指头别乱指人,容易骨质疏松,一不小心就断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办公室的温度骤降。
孙德福捂着手腕,看着陈玄的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实实在在的恐惧,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转头冲着唐心溪吼:“唐心溪!你就看着这个野男人在公司撒野?”
“撒野?”
唐心溪终于动了。
她绕过陈玄,一步步走到那群已经有些气弱的董事面前。
“孙董事,几位今天来,不就是要个交代吗?”
见她终于肯正面回应,孙德福仿佛又找到了底气,挺直了腰杆:“很简单!要么,你主动辞去总裁职务,让更有能力的人来坐!要么,我们就立刻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投票罢免你!”
“对!必须罢免!”
“不能让公司毁在你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几个人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唐心溪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冰冷。
“罢免我?”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从一堆文档中抽出一个牛皮纸袋,然后猛地回头,将纸袋狠狠甩在孙德福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公司的蛀虫,有没有这个本事!”
孙德福被砸得一懵,下意识地接住掉下来的文档袋。
当他看清里面掉出来的几张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帐目和数字时,脸色“唰”的一下,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虚报采购款、利用关联公司转移利润、私设小金库……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金额、经手人,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什么文档,这分明是他们的催命符!
“这……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孙德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纸张轻飘飘的,此刻却重如千斤。
唐心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从哪来的不重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重要的是,孙董事,你猜猜看,这份文档的复印件,除了我这里,还躺在谁的办公桌上?”
这一问,如同一盆冰水,从孙德福的天灵盖浇到了脚后跟。
他猛地抬头,眼里的恐惧再也藏不住。
唐心溪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象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或者我换个问法,孙董事,这些东西,够不够让你们几个,在里面安度晚年?”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刚才还叫嚣的董事,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互相交换着眼神,谁也不敢先开口。
“唐……唐心溪,你到底想干什么?”
孙德福的声音都在发颤,手里的文档象是烧红的烙铁。
“我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