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轻飘飘的,像根本不存在。
却又重若千钧,狠狠砸在唐心溪的心口。
她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她死死盯着陈玄,看着他那张俊朗的脸上,还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仿佛刚才不是在宣告一个人的毁灭,只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可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冰锥。
唐建军的儿子……
派对……
警察……
不干净的东西……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意味着唐建军那个被他捧在手心,寄予了全部希望的独子,这辈子,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而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几分钟前还在厨房里为她洗手作羹汤,跟她耍无赖,逗她笑的男人。
他的手,上一秒还沾着人间烟火,下一秒,就隔着万里重洋,云淡风轻地毁掉了一个人的一生。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唐心溪嘴唇翕动,喉咙里却象是被棉花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这根本不是商业报复,这是……斩草除根。
陈玄象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放下手机,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冰凉的手,将她按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吃饭。”
他把筷子塞进她手里,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菜要凉了。”
唐心溪的身体有些僵硬,她低头看着碗里晶莹的米饭,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
“他只是……在会上说了你几句……”她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斗。
“他不是在说我。”
陈玄打断了她,慢条斯理地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动作温柔得象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平静得象一片深渊。
“他是想动你。”
“他想把你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想把你辛辛苦苦守住的一切,都踩进泥里。”
“我这个人,没什么脾气。”陈玄忽然笑了,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谁想指着我鼻子骂,我可能都懒得搭理。”
“但是……”
他的话锋随之一转,那股懒散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森然。
“谁要是敢动我老婆一根头发,我就要敲碎他身上最硬的那根骨头。”
“唐建军最宝贝什么?”
“不就是他那个儿子么?”
“那我就,帮他敲碎。”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云淡风轻。
唐心溪的心脏,却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这个男人……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却又带着一种原始而纯粹的,让她无法抗拒的保护。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
可这种方式,太狠,太绝。
让她感到陌生的同时,也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餐厅里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是唐心溪的手机。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二叔”两个字。
唐心溪的身体猛地一颤,象是被那两个字烫了一下。
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要响到天荒地老。
陈玄没有催她,只是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了一口菜,然后眉头微皱。
“盐放多了。”
他象个没事人一样评价着自己的厨艺。
最终,唐心溪深吸一口气,颤斗着手指,划开了接听键。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带着哭腔的嘶吼!
“唐心溪!你这个毒妇!你这个贱人!!”
唐建军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下午在董事会上的半分威严,只剩下无能的狂怒和彻底的绝望。
“我儿子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他!他才二十岁啊!你把他这辈子都给毁了!!”
“我告诉你!我跟你拼了!我跟你同归于尽!!”
恶毒的诅咒,通过听筒,尖锐地刺进耳膜。
唐心溪握着手机,一言不发。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产生了一丝不忍。
可下一秒,她就想起了下午会议室里,唐建军那副高高在上,指着她鼻子,骂陈玄是废物的嘴脸。
想起了这些年,这些所谓的亲人,在她父母去世后,是如何冷眼旁观,又是如何想方设法侵吞她手中仅剩的家业。
那一丝不忍,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她没有对骂,甚至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他骂累了,声音嘶哑了,才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到近乎残忍的口吻,缓缓开口。
“二叔。”
“你是不是忘了。”
“下午在会上,是谁说的,要让我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象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
唐心溪继续说道:“我这个人,胆子小。别人说要让我付出代价,我就会当真。”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付出代价,所以,我就只能学着你的样子。”
“用你在乎的东西,来让你痛。”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很柔,却象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唐建军最后的尊严和理智。
“现在,你痛了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才传来唐建军带着浓重哭腔的,彻底崩溃的哀求。
“心溪……不,唐总……我错了,二叔错了……”
“求求你,你放过小远吧……他还小,他不懂事……”
“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把股份给你!我给你磕头!求求你高抬贵手,救救他……”
听着电话里那个男人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唐心溪的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片麻木的荒芜。
这就是亲情。
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餐厅,再次恢复了安静。
陈玄将一碗刚刚盛好的汤,放到她面前,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
“先喝汤。”他的声音,温柔得不象话。
唐心溪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迷茫和脆弱。
“陈玄,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有错。”陈玄看着她,无比认真,“你只是在保护你自己的东西。”
“狮子,不会因为踩死了一只挑衅的蚂蚁,而感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