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溪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以前,你不知道我的世界,你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在‘规则’里,他们不能动。”
陈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但现在,他们让你接了那通电话,就等于把你,也拉进了棋盘。”
“他们,破坏了规矩。”
这一刻,唐心-溪终于明白。
所谓的“不知道比知道好”,不是敷衍,而是一道用无知铸就的,保护她的城墙。
而现在,墙塌了。
“那套针……”她声音沙哑地问。
“拿来。”陈玄伸出手。
唐心溪没有尤豫,立刻转身跑回客厅,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那个古朴的木盒,又跑回来,递给他。
陈玄接过木盒,当着她的面,将其打开。
那九根乌黑的银针,依旧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绒布上。
陈玄没有去碰那些针,他的目光,落在了绒布的底部。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绒布上一捻,一拉。
“嘶啦”一声。
整块绒布竟被他从木盒里撕了下来,露出了下面真正的盒底。
那根本不是什么平整的木板,而是一块镌刻着无数繁复、诡异纹路的黑色金属板,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在夕阳下流转着暗沉的光。而在金属板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小的,钥匙孔型状的凹槽。
唐心溪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以,‘还阳九针’不是针……”她喃喃道。
“不,它既是针,也是钥匙。”
陈玄从九根针里,取出了最长的那一根。
他将针尾那雕刻着龙纹的部分,对准了金属板中央的凹槽,轻轻插了进去。
尺寸,完美契合。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整块金属板上的纹路,仿佛被瞬间激活,一道道暗红色的光芒,沿着那些诡异的纹路飞速流转,最后汇聚于中央。
紧接着,在唐心溪震惊的目光中,那块金属板,竟象水波一样,缓缓向两侧融化、退开,露出了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的空洞。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从那空洞中,弥漫开来。
“盒子开了,”陈玄的声音,幽幽响起,“鬼,自然也就出来了。”
唐心溪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陈玄放在石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唐心溪注意到,他那本已冰冷到极致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更加恐怖的,绝对的死寂。
他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并非男声。
而是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女人声音,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干扰,象是从深渊的另一端传来。
“陈玄……是你吗?”
那声音,空灵又飘忽,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虚弱。
陈玄没有回答,只是周身那股冰冷的杀意,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收敛了一丝,转为一种更加深沉的,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
“‘门’……快撑不住了。”
“‘守门人’背叛了我们……他们正在赶来……”
“你只有……三天……”
滋……
最后一声电流的爆鸣后,电话陷入了死寂的忙音。
三天。
陈玄缓缓放下手机,那张死寂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是谁?!”
唐心溪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恐惧,她冲上来,死死抓住陈玄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斗,“‘门’是什么?‘守门人’又是谁?!这一切,都和那个打电话威胁我的人有关,对不对!”
陈玄低头,看着她因为恐惧而泛白的指节,反手将她冰冷的手掌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抬起另一只手,将那枚作为“钥匙”的银针,从金属板的凹槽中拔出,然后将那块诡异的金属板,重新盖了回去。
“咔哒。”
随着一声轻响,那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将木盒合上,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动作平静得象是在收拾一副茶具。
“陈玄!”唐心溪快要疯了,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恐慌和疑问,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你要去哪?!”她看着他平静得可怕的脸,一个让她心脏骤停的念头浮现,“你是不是要走?去救她?”
她害怕。
她怕这个男人,这个刚刚才闯进她心里,让她品尝到一丝甜意的男人,会象一阵风一样,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只留给她一个更加危险、更加未知的烂摊子。
“走?”
陈玄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写满惊惶的眸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痞坏和懒散,只有一片深沉的,令人心安的笃定。
“我不走。”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至少,在为你建好一座,连神魔都无法踏足的堡垒之前,我哪儿也不去。”
唐心溪愣住了。
堡垒?
“从明天开始,”陈玄的目光变得锐利,象两把手术刀,要剖开她所有的脆弱,“回到你的公司,做你该做的事。”
“把所有你不确定的人,不管是元老还是新贵,全部踢出去。把所有只忠于你的人,不管资历够不够,全部提上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威逼,还是利诱。我也不在乎唐氏的股价是涨是跌。”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需要确保,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的‘堡垒’内部,不会有任何一把刀,能从背后捅向你。”
这番话,不是甜言蜜语。
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能让此刻的唐心溪感到一种……被牢牢守护住的,窒息般的安全感。
她眼中的恐慌,渐渐被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所取代。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要抛下她。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教她如何在这个残酷的游戏里,活下去。
陈玄看着她神情的变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一丝。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拉入怀中。
这个拥抱不带任何情欲,只是一个纯粹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安抚。
“别怕,”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游戏既然开始了,总得有人坐庄。”
“而我,恰好喜欢当庄家。”
说完,他松开她,转身拿起石桌上的手机,拨通了李宏泰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