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几乎是秒接。
“陈先生!”李宏泰那躬敬到骨子里的声音传来。
陈玄的语气,却与刚才对唐心溪说话时截然不同,变得冰冷、简练,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老李,我要一份名单。”
李宏泰那边连一丝尤豫都没有:“您说!”
“云城方圆五百公里内,所有的私人机场、未登记的码头、以及能让‘货物’无声无息进出的地下航线。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全部的资料。”
唐心溪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的范畴。
然而,陈玄的下一个命令,更是让她遍体生寒。
“另外,我需要一个团队。”
“不是你那些穿西装的保镖。”
“我要的,是你压在箱底,连你自家人都不知道,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让你自己都感到害怕的……那群人。”
电话那头,李宏泰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秒。
显然,陈玄口中的“那群人”,是真实存在的。
那是他李宏泰能从尸山血海里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最深、最黑暗的底牌。
“陈先生……您这是要……”李宏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他显然知道陈玄要的是什么东西,也知道动用那东西的后果。
“一个小时。”陈玄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让他们到我的位置集合。如果一个小时后我看不到人……”
他话没说完。
但电话那头的李宏泰,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沉入云江江底喂鱼的画面。
“不!不用!半个小时!”李宏泰的声音瞬间变了调,急得象是火烧了眉毛,“陈先生,我亲自带人过去!给我半个小时就够了!”
“不必,你来了碍事。”
陈玄说完,直接掐断了电话,动作干脆利落。
手机被随手扔回石桌,发出一声轻响,却象重锤一样砸在唐心溪的心上。
整个后院,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唐心溪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就在几分钟前,还用一个温柔的拥抱安抚她,告诉她别怕。
转眼间,他就用最冰冷的语气,调动着云城地下世界里,最深最暗的恐怖力量。
她以为,上次在拍卖会上见到他一掷千金,翻云复雨,就是他的全部能量。
直到这一刻,唐心溪才恍然惊觉。
那不过是他在池塘里,随手丢下的一颗石子。
而现在,他要掀起的,是足以将整个云城都颠复的惊涛骇浪!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震动,从地面传来,细微地麻着她的脚底。
紧接着,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天边滚滚而来的闷雷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不是一架!
唐心溪猛地抬头,夜幕的尽头,七八个闪铄着航行灯的黑点,正撕开云层,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朝着别墅的方向呼啸而来!
那根本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民用直升机!
机身布满了棱角,充满了力量感,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象是一头头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钢铁凶兽!
“轰隆隆——”
狂暴的气流从天而降,如同无形的巨手,将院子里的名贵花草全部压弯了腰。泳池的水面被吹得波涛汹涌,水花四溅。
唐心溪被这股狂风吹得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陈玄的骼膊。
陈玄却纹丝不动,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眉头微微一挑。
李宏泰这个老家伙,比他想象中,更怕死。
这阵仗,搞得未免太大了点。
下一秒。
七八道粗壮的缆绳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了院子的空地上。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顺着缆绳急速滑下。
他们身上穿着漆黑的作战服,脸上扣着遮住所有五官的战术面罩,落地时悄无声息,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不到十秒钟,整个后院的各个角落,墙头,出口,全都被这些黑影占据。他们手持着唐心溪只在电影里见过的武器,摆出了标准的战斗警戒队形,将这里封锁得水泄不通。
一股冰冷、血腥、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唐心溪的呼吸都停滞了。
唐心溪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陈玄的肉里,可她自己却毫无知觉。
那数十道黑影落地后,便如融入黑暗的鬼魅,再无一丝声息,唯有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无声弥漫。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魁悟的身影从队伍中走出。
他每一步都象是踩在唐心溪的心跳上,沉重,有力,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气势。
那身形比周围的人高出一个头,浑身的肌肉虬结,将特制的作战服撑得象是随时都会爆开,充满了骇人的压迫感。
他一步步走到陈玄面前三步远,停下。
然后,在唐心溪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这个如魔神般的壮汉,没有任何尤豫,右膝重重砸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仿佛都为之震颤。
他单膝跪地,高大的身躯在陈玄面前,竟显得无比恭顺。
紧接着,他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张冰冷的战术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根本不能称之为“脸”的面孔。
纵横交错的疤痕爬满了每一寸皮肤,最深的一道从左额角一直延伸到右下巴,象是被硬生生劈开过。这张脸,足以成为任何人的噩梦。
唐心溪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又往后缩了半寸。
然而,就是这样一张狰狞可怖的脸上,那双看向陈玄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虔诚得象是在仰望自己唯一的神明。
“血屠!”
壮汉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淅,带着金石之音。
“携‘幽灵’三十六人,全员到齐,向您报到!”
“请先生下令!”
幽灵?
唐心溪心头猛地一跳,这个代号,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陈玄却没有立刻下令,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瞥了瞥天上还在盘旋的直升机,语气平淡得象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三十六个?李宏泰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是怕我拆了他家祖坟?”
这句近乎调侃的话,让现场那凝固如实质的杀气,出现了一丝裂缝。
唐心溪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