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是本能的,错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
她的视线,落在了他搭在椅背上的那条围裙上。
“你的品味还是这么独特。”
她开口,想用这种方式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陈玄没有理会她的嘲讽。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脸颊上的一道细小划痕。
那道划痕,是“调音师”自爆时,被飞溅的碎片划伤的。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却让唐心溪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微弱的,带着暖意的气流,从他的指尖,渗入她的皮肤,那道细小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这是】
唐心溪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这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种医疗技术。
这是一种,更接近于生命本源的,创造与修复的力量。
陈玄,他到底还藏着多少,她无法理解的秘密?
陈玄收回手,依旧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在唐心溪错愕的注视下,极其自然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
唐心溪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双手抵在他的胸口。
“放我下来!”
“别动。
陈玄吐出两个字,那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再动,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唐心溪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她不是怕被扔出去。
她是怕,自己再动一下,心跳声就会大到,被这个浑蛋听见。
陈玄抱着她,绕过客厅里那些破碎的家具和玻璃碴,径直走向沙发。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沙发上,然后转身,从旁边的医疗箱里,拿出了一套全新的消毒和包扎工具。
他单膝跪在沙发前,动作熟练地,解开她腿上那条被血浸透的布条。
当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陈玄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锅炉房里,她为了对抗路西法的精神入侵,毫不尤豫地,给了自己一刀。
那一刀,扎得有多狠,他比谁都清楚。
消毒酒精棉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唐心溪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因为剧痛而绷紧。
陈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疼?”
“不疼。”
唐心溪咬着牙,倔强地吐出两个字。
这点痛,和她当时所面临的绝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哦,不疼啊。”
陈玄点点头,手上的动作,却变得更加轻柔。
他一边用镊子夹着棉球,仔细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污,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闲聊口吻,开了口。
“我刚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日内瓦。”
唐心溪的心,猛地一跳。
“去那儿干什么?”
“没什么。”
陈玄吹了吹伤口,然后开始上药。
“就是听说罗斯柴尔德家那几位议员,最近火气都很大,开会的时候总喜欢拍桌子。”
“我去帮他们降降火。”
他抬起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现在,他们应该都冷静下来了。”
“毕竟,手断了,就没法拍桌子了,对吧?”
手断了,就没法拍桌子了。
陈玄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今天天气不错。
但唐心溪却听得心脏骤停。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议员,每一个都是跺跺脚就能让欧洲金融市场抖三抖的巨擘。
这个浑蛋,就这么把他们的手都给打断了?
【疯子。】
唐心溪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那颗因为后怕和疲惫而始终悬着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的,落回了实处。
她所做的一切,拔除幽灵,激活诸神黄昏,布置绞肉机,用“天枢”抹除路西法所有这些疯狂的,赌上一切的举动,都是为了守住这个家。
而这个男人,在她浴血奋战之后,只是轻描淡写地,去敌人的大本营里,溜达了一圈,然后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告诉全世界~
这个家,我罩得。
谁动,谁死。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让她极度不适应的安心。
“你”
她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问他为什么要去?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问题,在他们之间,似乎都显得有些多馀。
陈玄已经开始用纱布,仔细地帮她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很专注,一圈一圈,不松不紧,打的结,是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唐心溪看着那个与血腥的伤口格格不入的蝴蝶结,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行了。”
陈玄拍了拍手,站起身,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手艺不错吧?这蝴蝶结,可是我跟海绵宝宝学的。”
唐心-溪:“”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和这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家伙进行任何形式的正常沟通。
她撑着沙发,想要坐起来,陈玄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先喝汤。”
他转身走进厨房,很快,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鸡汤。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张嘴。”
那动作,自然的,仿佛他们已经做过千百遍。
唐心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生病,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喂过她。
“我自己来。”
她伸手去抢那个碗,却被陈玄轻巧地躲开。
“你现在是伤员,伤员没有人权。”
陈玄一脸的理所当然,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
“快点,凉了就腥了。我特意让厨子空运过来的百年老山参,很贵的。”
唐心溪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最终,还是鬼使神差的,张开了嘴。
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
很鲜,很暖。
一勺,又一勺。
唐心溪就这么,在他的注视下,喝完了整碗鸡汤。
喝完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丢脸。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威严。
“陈玄。”
“恩?”
“那个打火机”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个能激活“天枢”的,黑色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