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唯独没有想到,他回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关心他的“玩具”被抢,不是关心敌人有多强大,而是……
关心她,有没有被碰到。
“没……没有。”
唐心溪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柔软。
得到答案的瞬间,陈玄那双虚无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片混沌的死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虽然没有掀起波澜,却有了一丝焦点。
他“恩”了一声,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茶几上那只精美而邪异的骨雕。
他看着那只骨雕,眼神,就象在看一堆……垃圾。
“艺术?”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碾碎星辰般的蔑视,“一群连自己的身体都留不住,只能寄生在腐朽规则里的臭虫,也配谈艺术?”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只骨雕。
而是隔着半米的距离,对着它,轻轻地,张开了五指。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震鸣,在客厅里响起。
那只由不知名骨头雕刻而成,坚硬无比,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鸟,在唐心溪骇然的注视下,开始……分解。
它没有碎裂,没有爆炸。
而是从最细微的层面,开始瓦解。
构成它的每一个粒子,都在哀嚎,在颤斗,然后,化作最原始的,比尘埃还要渺小的虚无。
短短三秒。
那件足以让任何收藏家为之疯狂的“艺术品”,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连一丝粉末,都没有留下。
仿佛,它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噬魂者,或者说,你们这个纪元的人,喜欢叫他们‘拾骨人’。”陈玄收回手,语气平淡的,象是在给一个无知的学生上课。
“他们不信奉力量,只信奉‘痕迹’。他们认为,所有强大的灵魂,都会在他们使用过的器物上,留下不朽的印记。他们收集这些印记,拼接成自己的‘藏品’,妄图以此来窥探永恒。”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唐心溪,那双眸子里的虚无,已经散去,重新恢复了那份懒洋洋的戏谑。
“说白了,就是一群喜欢翻别人垃圾桶,还自以为很高雅的变态。”
唐心溪:“……”
她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这一晚上,被这个男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一个能让天眼系统都无法解析,能让军师都感到“混乱”的神秘组织,在他的嘴里,就成了一群翻垃圾桶的变态?
肾上腺素,在危机解除的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从大腿伤口处传来的,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唐心溪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然而,她预想中与冰冷地板的亲密接触,并没有到来。
一双有力的臂膀,在她即将倒下的瞬间,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整个人,都撞进了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
那个熟悉的,混合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再次将她包裹。
“喂!”
唐心溪下意识地挣扎,双手抵在他的胸口,但那点力气,在此刻,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说了别乱动。”陈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满的低沉,“都说了让你在现场等着,非要自己跑回来,逞什么能?”
他的话,带着责备。
但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下一秒,唐心溪感觉自己身体一轻,整个人再次被他以一种极其熟练的姿势,打横抱了起来。
“陈玄!你放我下来!”
这一次,她的抗议,明显底气不足。
“闭嘴。”陈玄言简意赅,抱着她,绕过茶几,却并没有走向沙发。
而是径直,朝着二楼的楼梯走去。
唐心溪的心,猛地一跳。
“你要干什么?”
“送伤员回房休息,看不出来吗?”陈玄的语气,理所当然。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旋转楼梯。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象是踩在唐心溪的心跳上。
唐心溪不再挣扎了。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味道,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就算是天塌下来,好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玄抱着她,穿过二楼的走廊,直接推开了她卧室的门。
那间充满了她个人气息,冰冷、简约,带着一丝禁欲风格的房间,第一次,迎来了它的另一位主人。
他走到那张巨大而柔软的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床上,甚至还体贴地,在她身后垫了一个枕头,让她能舒服地靠着。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象唐心溪预想的那样离开。
而是搬了张椅子,就那么大喇喇的,坐在了她的床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落在了她那条被血浸透,包扎得一塌糊涂的大腿上。
唐心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拉了拉被子,想要遮住。
“别动。”他按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伸出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解开了那个被血污弄得乱七八糟的蝴蝶结。
当那道因为她刚才一路狂奔而再次崩裂,深可见骨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时,陈玄的眸光,沉了下去。
“疼吗?”他问。
“不疼。”唐心溪别过脸,嘴硬道。
“哦。”陈玄点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唐心溪差点当场石化的话。
“你的玩具,只有我能碰。”
“也只有我,能弄疼你。”
这浑蛋……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唐心溪猛地转过头,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地瞪着他:“陈玄,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实话啊。”陈玄一脸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这种近在咫尺的,充满了侵略性的沉默,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唐心溪感到无所适从。
她感觉自己象一只被剥光了外壳的刺猬,浑身上下最柔软的地方,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这个男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