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静姝没有想到,顾于景竟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淳静姝在稷上学宫几年,自然也听说了京城一些贵族公子在外养外室,对她们的宠爱。
给银子,送珠宝,买宅子等多种手段与举措,都能够彰显对那个外室的宠爱。
但是宠归宠,给些银钱也无妨,但若是涉及宗族与自己在府中的切身利益,这些贵公子多数时候是不会动的。
更遑论因为喜欢一个外室,将这个外室与前夫所生的孩子,带到府中去养,还要入族谱。
“大人,你可知,一旦遇初入顾氏族谱,那就意味着,以后大人的家业,遇初也是可以分一份的?”
淳静姝不相信顾于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停下手中的针线活,眼睛一动不动盯着顾于景。
“静姝,我说过,你跟了我之后,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遇初是你的孩子,我说过会将他视若己出,说到做到。何况,遇初已经喊我爹爹了,我总不能白占了这个便宜不是?”
他修长的手指学着淳静姝方才的样子,从竹篮里拿出一缕草药丝,放到棉布中间,折在其中,压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一般。
淳静姝目光落在他莹润的指腹上,怔了一会。
顾于景对淳静姝都这般好,这般考虑周全,那对侯爷嘴中的那个女子,会有多好?
也是,这也符合顾于景的性格,他一旦起了执念的事情,便会坚持到底。
除了那个可怜的江芙蕖,他对那个女子如此,对淳静姝也是如此。
他将草药放好,拍了拍手掌,又打开之前拿过来的盒子,推到淳静姝跟前。
“大人,这是做什么?”
淳静姝不解地看着顾于景。
他接过她手上的针线,将它们放到一旁,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静姝,我知道,今日顾侯肯定跟你说了很多事情,我也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想你我离开我。那,我便多做一些,让你更能看到我的决心。”
他轻轻拉住淳静姝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一双带光的桃花眼对上她的眸,“这里面是我在通州的一些资产,包括地契、房契等,现在交给静姝保管,也是将我的决心,交到静姝手中。”
这样的动作缱绻温柔,而又无比坚定。
“大人,你这是因为侯爷今日找我谈话而补偿我吗?”
“不完全是,是我觉得,我既然想娶你,便应该如此做。”
话本子里说,男人钱在哪里,心便在哪里,这样会让女人更有安全感。
今日从顾侯那里离开,淳静姝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虽然她答应自己往事不提,一切自会在稷上学宫做了断,也一切如常,但是,他还是有一丝不安。
“大人,这些不……”淳静姝摇头,将盒子往回推。
“静姝,是觉得我给的不够多吗?”
顾于景却不容她拒绝,起身,将盒子放到她睡觉枕头旁,轻声道,“等日后去京城了,会有更多。”
瞧见他这样固执的模样,淳静姝微微叹了一口气。
在我最爱你的时候,你推开了我,而这份姗姗来迟的珍视,终究来得不是时候。
人生从来不缺夏日里的炭火,秋日里的蒲扇。
“大人,其实,你知道,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一些。”
越晚风越凉,淳静姝取下轩窗上的叉竿,合好轩窗后,净手。
“我知道,我做这些,只是希望你更有安全感,能够再靠近我一点点。”顾于景走到淳静姝身侧,一字一句道。
若是淳静姝是很重视钱财之物,在当时他撬墙角的时候,她便会立马奔入自己的怀中。
“大人,你对淳静姝已经做得很好了。可是,一个人的安全感,其实是需要自己给的。”
她在干帕子上擦去手上的水珠,“大人,这个盒子,你若坚持,便放在医馆保管。”
见淳静姝松口,顾于景心中的不安也减少了几分。
“不过,遇初入顾氏族谱一事,我觉得不妥。遇初已经入了淳氏族谱,现行的律法规定,男子不能移族。因此,让遇初入顾氏族谱一事,大人还是熄了这个念头为好。”她转身,对着顾于景认真道。
“静姝,你也说,这是现行的律法,但,接下来,只怕这一切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于景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变得幽深。
“大人,莫是想改律法?但……”
淳静姝顿住没说。
稷上学宫上夫子讲解策论时,会讲到律令常识,提到过律法由刑部修订,报给皇帝呈阅。
可她没记错的话,顾于景在京中的职务,是在工部。
“不是我想修订,是大势所趋。”
顾于景拉着淳静姝走到床边,拥住她的肩膀,“静姝,你只管等着看便好。”
现行的族谱律法是开朝太祖打江山时立下的,强调宗亲,宗室的作用。
一张族谱,能够将整个宗亲联合起来,也能够因为姓氏召集更多人。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为平定天下,起到了重要作用。
然,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族谱律法便为世家门阀的存在提供了律法的支持,久而久之,便会形成强族越强,弱者更弱。
到了当朝,世家垄断朝政的弊端日益凸显。
自己从一些朝事已经察觉到皇帝陛下对世家的态度,尤其是从陛下没有像以前一样姑息楚毅斌一事,他便知道陛下这是要真正对世家动刀了。
而一旦动手,律法的更改便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了。
不过,这些朝事复杂,他也不想让这些事情,扰了自己与静姝的清净。
淳静姝愣了一会,顾于景一向不做没有把握之事,他现在这般笃定,看来,当朝又要发生重要的变化了。
“大人,可我还是不想让遇初入顾氏族谱。”
“为何?”顾于景垂下目光,落在淳静姝的侧颜上。
若是一般女子,听到自己儿子能够入顾府,心中肯定乐开了花。
淳静姝眼神不闪不躲,“遇初本就姓淳,改来改去,并不合适。何况,我也姓淳,就让遇初随我姓吧。”
顾于景深看了她半晌。
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依旧柔和,可脸上的神情却无比坚定,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自己的选择。
心中的那股不安又开始升温,他想要继续窥探她的心,却始终看不透,也猜不透,只得顺着她的意思应下,“好。”
“大人,楚沐沐最终的判决文书下来了吗?”淳静姝不想继续纠缠此事,换了一个话题。
“快了,最短三日,最慢五日。”
“好,那我们便在五日后,起程去稷上学宫。”
淳静姝抬头,看着回望顾于景,“到时,大人,我一定会站在最靠近你心脏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