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第三块钥匙?”
苏晚站在涅盘总部的全息地图前,看着屏幕上那片被白色覆盖的、几乎占据整个南极大陆的标记区域。地图中央,一个深红色的光点正在缓慢闪烁——坐标:南纬824°,东经761°。
“是的。”李维的声音从加密通讯频道中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信号是在七十二小时前首次被‘观星塔’的全球灵能监测网捕捉到的。它每隔六小时出现一次,每次持续十七秒,频率和特征与前两块秩序之钥碎片高度相似,吻合度超过97。”
全息地图上,以红色光点为中心,开始浮现出一层层的探测数据:冰层厚度、地质结构、磁场异常、温度梯度……
“冰盖下方,深度约一千两百米处,存在一个巨大的中空结构,初步判断是天然冰窟,但有人工改造的痕迹。”李维继续,“更麻烦的是,我们在分析卫星遥感数据时发现,在信号出现点周围五十公里范围内,存在至少六个……‘非自然’热源。”
画面切换,热成像图上,六个微弱的橘红色斑点,如同幽灵般分布在冰原上。
“热源位置隐蔽,分布呈防御阵列,有规律的移动轨迹。”李维停顿了一下,“综合判断,是人为建立的营地。而他们的活动模式、装备特征、以及能量遮蔽技术……与归寂教团高度吻合。”
“他们已经进去了?”傅承聿问。他站在苏晚身边,手中拿着刚刚从傅家调来的南极考察档案。
“不确定是否进入核心区域,但他们显然比我们更早发现那里,并且已经建立了前沿基地。”李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紧迫,“苏晚,我们必须行动。如果第三块钥匙落入归寂手中……”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三块钥匙一旦集齐,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归寂教团如此疯狂地寻找,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们需要一支队伍。”苏晚转身,看向傅承聿,“专业、可靠、能应对极端环境,还要能对抗归寂的非常规手段。”
傅承聿点头:“傅家在南极有长期的科考合作项目,可以调用一支经验丰富的极地行动队。装备和后勤不是问题。但核心战斗人员……”
“我去。”苏晚说。
“不行。”傅承聿立刻反对,“南极太危险,而且归寂的主力很可能就在那里等你。”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苏晚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秩序之钥只有我能安全接触和保管。而且,我需要亲眼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钥匙会被放在那种地方?谁放的?归寂又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它?”
她的眼神坚定,不容反驳。
傅承聿知道,一旦她露出这种眼神,就说明她已经决定了。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这一次,苏晚没有反对。
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好。”
二十四小时后。
地球最南端,南极大陆边缘,龙尼冰架。
狂风卷着冰晶,如同一把把细小的刀片,在天地间疯狂切割。气温零下四十二度,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一架经过特殊改装的c-130大力神运输机,正顶着暴风雪艰难降落。轮胎接触冰面时发出的尖锐摩擦声,几乎被风吼淹没。
机舱门打开,穿着全套白色极地作战服的苏晚第一个跳下飞机。
凛冽的寒风瞬间穿透面罩,让她呼吸一窒。即使有加热内衬,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依然清晰无比。
“欢迎来到世界尽头。”傅承聿跟在她身后下来,调整了一下护目镜,“这里是‘前进基地’,距离目标点还有三百七十公里。”
眼前是一片由预制模块搭建的小型基地,几盏防爆灯在风雪中顽强地亮着,勾勒出建筑物的轮廓。基地周围停着几辆雪地车和两架小型直升机,上面都印着傅氏的徽标。
基地指挥官是个五十多岁、脸颊冻得通红的俄国裔男人,叫伊万。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汇报:
“傅先生,苏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但我们有麻烦了——气象监测显示,未来四十八小时,目标区域将遭遇二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风雪。能见度可能降至零,风速超过每秒三十五米,任何户外活动都等于自杀。”
“暴风雪持续多久?”傅承聿问。
“至少三天。之后还会有三天左右的恢复期。”伊万摇头,“我的建议是,等一周后再出发。”
一周?
苏晚看向南方——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只有她能感知的“秩序波动”,正在从冰盖深处传来。
像心跳,像呼唤。
归寂教团的人就在那里。他们不会等。
“不行。”苏晚说,“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可是苏小姐——”
“伊万先生,”苏晚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请按计划准备。我们会应对暴风雪。”
伊万还想说什么,但接触到苏晚的眼神时,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至少在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闪烁的金色光芒,让他想起了西伯利亚冻土下挖出的、古老而神秘的东西。
“……明白了。”他低下头,“我去检查雪地车的防冻系统。”
伊万离开后,傅承聿看向苏晚:“你有把握?”
“没有。”苏晚诚实地说,“但直觉告诉我,不能等。暴风雪对我们来说是阻碍,对归寂来说也是。这是机会。”
“而且,我刚才在飞机上……感觉到了。”
“什么?”
“无页之书在振动。”苏晚按住胸口,“越靠近南极,它就越活跃。好像……很兴奋,又很……悲伤。我说不清。但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和它有关。”
傅承聿沉默片刻,点头:“那就出发。”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依然是黑的。南极的极夜期尚未完全结束,只有天际线处有一抹微弱、永恒的灰蓝。
三辆经过强化的极地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在探照灯的指引下,驶离前进基地,向着冰盖深处进发。
苏晚和傅承聿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开车的是伊万,副驾驶上坐着一名“观星塔”派来的技术专家——一个叫秦远的年轻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一路上都在摆弄各种探测仪器。
“温度持续下降……零下四十六度了。”秦远盯着屏幕,“磁场异常加剧,我们现在已经进入‘静默区’了——所有卫星信号中断,无线电只能短距离通信。”
“离目标还有多远?”苏晚问。
“直线距离两百八十公里。但实际路线要绕开几个冰裂隙密集区,至少三百五十公里。”秦远敲击键盘,“不过……有点奇怪。”
“怎么?”
“热源信号消失了。”秦远皱眉,“昨天还能监测到的六个归寂营地热源,全部消失了。不是移动,是突然……没了。”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两种可能。”傅承聿说,“第一,他们撤走了。”
“第二,”苏晚接过话,“他们进入了更深、更隐蔽的地方,或者……启动了某种能完全屏蔽热信号的技术。”
她更倾向于后者。
车队继续前进。时间在单调的引擎轰鸣和窗外一成不变的白色中流逝。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冰塔,如同沉默的巨人在风雪中伫立;或者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蓝色冰裂隙,像大地张开的伤口。
下午两点,暴风雪如约而至。
起初只是风势加大,雪花变密。但短短半小时内,天地间就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车窗外的能见度迅速降至十米、五米、最后几乎为零。雪地车只能依靠惯性导航系统和前置雷达,以不到二十公里的时速,在狂风中艰难爬行。
“不能再前进了!”伊万在对讲机里大喊,“我们必须找地方避风!前面有个冰崖,可以在背风面建立临时营地!”
“同意。”傅承聿回复。
三辆车勉强调整方向,跟着伊万的车,一点点挪向冰崖。
砰!!!
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
“一号车触雷了!!”对讲机里传来秦远的尖叫,“是冰层下的压力感应地雷!伊万的车被掀翻了!!”
“停车!”傅承聿吼道。
苏晚已经推开车门,顶着几乎能把她吹飞的狂风,冲向出事地点。
白色的风雪中,一号车侧翻在雪地上,底盘冒着黑烟。伊万满脸是血地从破碎的前挡风玻璃里爬出来,秦远跟在他后面,眼镜碎了,但看起来没受重伤。
“没事吧?”苏晚扶住伊万。
“腿……腿可能断了……”伊万咬牙,“但这不是重点……看那边!”
他指向冰崖的方向。
风雪稍微减弱了一瞬,能隐约看到,冰崖底部,竟然有一个巨大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洞口。
洞口边缘覆盖着黑色的金属框架,框架上闪烁着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出一个图案——
一个圆圈,中央是破碎的沙漏,周围环绕着扭曲的星辰。
归寂教团的徽记。
“他们不是撤走了。”苏晚看着那个洞口,声音冰冷,“他们是……进去了。而且,还给我们留了‘欢迎礼’。”
她话音刚落。
洞口内,传来了沉重的、仿佛巨兽呼吸般的声音。
伴随着那声音,冰崖开始微微震颤。
“那是什么……”秦远颤抖着问。
苏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紧紧握住胸前的无页之书——它此刻正在疯狂振动,书页几乎要自动翻开。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深处,她感知到了。
一股庞大、古老、且充满了……哀伤的秩序之力,正在缓缓苏醒。
仿佛沉睡了万年的守护者,终于等来了该来的人。
或者,该来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