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裹挟着雪粒子,如万千冰刃般狠狠砸在断云峰的岩壁上,卷着呜咽似的嘶吼,将天地间的肃杀之气揉进每一寸寒风里。
云岚拄着半截断裂的长枪,单膝跪在血污与积雪交融的地面上。
玄色劲装早已被冻硬的血痂板结成块,肩胛处的箭伤在动作间再度撕裂,每一次喘息都扯着肺腑,呛出满喉铁锈味的痛楚。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望见对面那抹刺目的明黄身影——旧王朝太子赵珩,正用同样染血的佩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反贼之子,也配与本太子交手?”
赵珩的声音裹着惯有的傲慢,像淬了冰的利刃,剑尖上的血珠坠落在雪地里,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转瞬又被新落的雪粒半掩。
云岚猛地咳出一口血,却借着这股冲劲撑着长枪站起身。
他今年不过二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少年气,可那双眼里燃烧的战意,却比这山间肆虐的风雪还要炽烈。
“赵室昏聩,鱼肉百姓,我父举义旗伐无道,乃是顺天应人!
你这助纣为虐的昏君之子,也敢妄称正统?”
话音未落,云岚已提枪扑上。
枪尖划破凛冽寒风,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取赵珩心口。
他自幼随父习武,枪法得军中名师亲传,又在无数次战场拼杀里磨出狠厉,一招一式都透着搏命的决绝。
赵珩虽也习过武,却多是宫中学来的花架子,几个回合下来便已气喘吁吁,唯有仗着身边侍卫拼死相护,才勉强在枪影中撑住身形。
“拦住他!
谁杀了这反贼,赏千金,封万户侯!”
赵珩嘶吼着,声音里早已没了太子的从容,只剩掩饰不住的慌乱。
侍卫们如蜂群般涌上前,云岚左突右刺,长枪在他手中舞得如梨花纷飞,枪尖每一次颤动,都伴着一声惨叫、一道血痕。
可他终究架不住对方人多,手臂、大腿接连添了几道新伤,握枪的手渐渐开始发颤,力气也在一次次拼杀中不断流失。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赵珩因后退过猛,脚下踩空,半个身子已悬在了断云峰的悬崖边。
机会!
云岚眼中骤然迸出精光,不顾身后袭来的刀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长枪如蛟龙出海般直刺而出,狠狠戳向赵珩的胸口。
长枪似长虹贯日,赵珩惊声尖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慌乱中却下意识地抓住了云岚的枪杆。
巨大的拉力顺着枪杆传来,本就立足不稳的云岚瞬间失去平衡,与赵珩一同坠向了悬崖下的万丈深渊。
“二公子!”
悬崖上,起义军士兵撕心裂肺的呼喊声被狂风瞬间吞没。
云岚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如雷,身体不断撞在崖壁的岩石上,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仿佛看到下方云雾中,一条碧绿的河流正汹涌奔来,如一条翡翠色的巨蟒,朝着他张开了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