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云岚在一阵刺骨的冰凉中缓缓睁开眼。
寒意从身下的鹅卵石上蔓延开来，浸透了单薄的衣料，他挣扎着动了动，胸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低头看去，赵珩那剑虽未刺中心脏，却也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正渗着暗红的血，与身旁的河水混在一起，在鹅卵石上晕开淡淡的红。
“醒了醒了！
姐姐，他醒了！”
一个清脆的童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雀跃的惊喜，像林间蹦跳的小鸟。
云岚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孩，身影映在潺潺溪水中，透着几分灵动。
年纪稍大的女孩约莫十六七岁，梳着整齐的双丫髻，发间别着一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花瓣上还沾着几颗晶莹的露珠。
她皮肤是健康的蜜色，眉眼弯弯如新月，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像冬日里难得穿透云层的暖阳，让人瞧着便觉心头一暖。
年纪小的女孩只有七八岁，扎着两个俏皮的冲天辫，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浸了溪水的黑葡萄，正好奇地打量着他，模样活脱脱像只机灵的小松鼠。
“你感觉怎么样？”
大女孩走近几步，声音轻柔得像溪水潺潺，“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漂在下游的浅滩上，浑身是伤，昏迷了好一会儿。”
云岚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小女孩见状，立刻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递给他一个羊皮水囊：“给你喝水！
这是我们刚从后山山泉里接的，可甜了！”
他接过水囊，指尖触到冰凉的羊皮，微微顿了顿，而后小心翼翼地拧开囊口，小口小口地喝着。
清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滋润了干涸的喉管，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稍微恢复了些力气。
“多谢……多谢二位姑娘相救。”
他喘着气说道，声音还有些沙哑，“不知这里是何处？”
“这里是巫溪的浅滩呀，我们是附近巫族部落的人。”
大女孩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伤口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的伤很严重，得尽快处理，不然感染了就麻烦了。
我叫萧月儿，这是我妹妹萧影儿。”
“我叫云岚。”
他报上姓名，却下意识地隐去了自己的身份——如今起义军与王军正打得不可开交，他身为起义军首领之子，身份一旦暴露，不仅会给自添麻烦，恐怕还会连累这两个善良的女孩。
萧月儿从背上的竹编药篓里取出几株带着泥土的草药，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石臼，蹲在溪边将草药细细捣成糊状，动作娴熟又认真。
“等会儿敷药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她说着，从衣襟里摸出一块干净的粗布，蘸了些溪水拧干，轻轻擦拭着他伤口周围的血污，指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萧影儿则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问他是从哪里来的，一会儿又好奇他怎么会掉进河里，小脸上满是天真的好奇。
云岚一边含糊其辞地应付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萧月儿身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垂着眼专注地为他处理伤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认真又温柔，让云岚在这陌生的地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暖意，冲淡了几分伤口的疼痛与身处异乡的不安。
处理好伤口后，萧月儿将药糊仔细敷在他的伤口上，又用布条轻轻缠好，而后才和萧影儿一起，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云岚，慢慢向不远处的巫族村落走去。
“我们族长是我娘，她的医术可好了，一定能治好你的伤。”
萧月儿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像在炫耀最珍贵的宝贝。
云岚点点头，看着身边这对善良的姐妹，感受着她们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暗暗下了决心——若有机会，定要好好报答她们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