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斥候的口中发出。他抱住了自己的头,神魂中那股被引爆的“悲恸”,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
他手中的淬毒匕首掉落在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他身上的魔气开始紊乱,逸散,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被那只漆黑的触手,愉快地吸收着。
噬心魔,发出了满足的“嗝”。
它又学会了第二个味道,“悲伤”。
而且,它似乎发现,这种被引爆后,由猎物自己产生的情绪,比直接吞噬“狂怒”要美味得多。
“它在诱导。”萧凌月清冷的声音在议会中响起,她的眉头紧锁,“它能感知到每个生灵内心最深处的情感弱点,并将其引爆,然后享用这顿‘新鲜’的大餐。”
这下,问题变得更加棘手。
玄骸壁垒可以压制情绪,但他们不是没有情绪。猩红狂诗可以克制怒火,但他们无法根除怒火。无声悼歌更是如此,他们本身就是玩弄负面情绪的大师,此刻却成了最脆弱的目标。
这只怪物,是所有情绪军团的天敌。
“魔主,请允许我启动‘寂灭协议’!”一名脸上布满魔纹的将军站了出来,声音嘶哑,“我愿率领三千‘寂灭死士’,引爆他们的‘无情道心’,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情感真空,与那怪物同归于尽!”
“寂灭协议”,是万魔殿最极端的手段之一。通过引爆一群修炼了特殊功法的死士,强行抹去一片区域内所有的情感概念。但代价是巨大的,那片区域将永远变成一片死地,寸草不生,万法不存。
宋冥夜没有理会他,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自己的儿子。
“劫儿,这个读者,不仅不听话,还会自己写书评,现在,它甚至想从你手里抢走画笔了。”
宋劫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当然也看明白了。那个黑乎乎的大怪物,正在用一种他没见过的方式,“讲述”着属于它自己的“故事”。
它的故事很简单:找到一个角色,翻开他心里最不想看的那一页,然后,把它吃掉。
这是一种粗暴、野蛮,却又异常有效的叙事方式。
宋劫不喜欢。
这不仅是不好看的问题了,这是在挑战他“首席故事家”的权威。
他举起了手中的叙事画笔,小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要写一个新故事,一个关于这个大坏蛋的故事。
他盯着那只正在享受“悲伤”大餐的噬心魔,笔尖开始汇聚力量。
“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它‘是’一只胆小的,只喜欢吃甜食的乖宝宝。
宋劫的笔尖,点向虚空。
叙事级的法则之力,跨越维度,精准地落在了噬心魔的身上。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定义“胆小”和“喜欢甜食”的法则之力,在接触到噬心魔的瞬间,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噬心魔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团粘稠的黑暗中,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困惑?
它似乎无法理解“胆小”是什么。但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新来的力量中,蕴含着一种名为“定义”的意志,和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雏形。
于是,它遵循自己的本能,张开了无形的“嘴巴”。
啊呜一口。
它把宋劫的“故事”,也给吃了。
不仅如此,它还顺着法则的连接,朝宋劫的方向,传递过来一股纯粹的“食欲”。那感觉就像在说:“这个味道不错,再来点。”
宋劫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画笔,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变得沉重无比。
这是他第一次,在叙事层面,被人“反杀”。
王座之上,宋冥夜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愉悦的笑声。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宋劫的失败,并未在最高战争议会中引起任何波澜。
在这些魔道巨擘眼中,小魔主终究是个孩子,他的力量虽然诡异强大,但缺乏真正的战斗经验。一次小小的失利,无伤大雅。
他们更关心的,是眼前的困局。
那只“太初噬心魔”在“品尝”了宋劫的叙事之力后,似乎变得更加兴奋。它不再满足于一个个的“诱导”猎物,而是将无数漆黑的触手伸向四面八方,像一个巨大的情绪雷达,扫描着整个战场。
每一名魔神军团的战士,都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只冰冷而贪婪的手,轻轻抚过。
那些被刻意压制、遗忘、封存的记忆和情感,开始蠢蠢欲动。
有人想起了第一次杀戮时的快感与罪恶。
有人想起了在争夺魔功时,背叛挚友的决绝。
有人想起了在无尽的修炼中,那挥之不去的孤独。
这些情绪,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在噬心魔的引诱下,随时可能爆发。一旦爆发,整个魔神军团,就将从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变成一场盛大的情绪自助餐。
“不能再等了!”擎苍的声音如同炸雷,在议会中回响,“魔主,请下令吧!无论是‘寂灭协议’,还是将这片宇宙拖入‘归墟’,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将士们沦为口粮!”
“归墟”,是比“寂灭”更可怕的手段,意味着将整个琉璃净土宇宙,彻底从物理层面抹除,让其回归最原始的混沌。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无奈之举。
议会中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些习惯了用力量和毁灭解决问题的魔头们,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束手无策的憋屈。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说,你们是不是都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说话的,是“魅影魔君”,一个终日沉浸在酒色与幻术中的魔道巨擘。他斜倚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盛满了紫色酒液的骷髅杯,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这不就是一头饿坏了的猪吗?唯一的区别是,它不吃泔水,吃的是喜怒哀乐。既然它饿,那就喂饱它好了。”
“放肆!”一名老魔官怒斥道,“魅影!你以为这是你的幻术花园吗?用什么喂?用我们将士的神魂吗?”
“当然不。”魅影魔君晃了晃杯中的酒液,紫色的光芒映在他俊美而邪异的脸上,“你们只想着怎么杀它,或者怎么饿死它。为什么不想想,怎么撑死它?”
撑死它?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一直沉默的宋冥夜,也将目光,投向了这位看似不着调的魔君。
魅影魔君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这头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没吃过好的。你们喂它‘狂怒’,喂它‘悲伤’,都是顶级的食材,它当然越吃越精神。可如果,我们喂它点垃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