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司令!我们要给赵营长报仇!请给我们枪!我们要跟你们一起上战场,打鬼子!”
刘正看着这些文质彬彬却满腔悲愤的专家,心中更是酸楚。
他强忍悲痛,安抚道。
“周工,李工,各位先生,你们的心情我理解,我和大家一样悲痛,一样想给赵擎和牺牲的同志们报仇!但是,报仇打仗,是我们军人的事情!你们的战场不在这里!”
他指着后方的方向,语气沉重而坚定。
“你们的任务,是利用你们的知识和才华,帮我们建立起自己的兵工厂,生产出更多的枪支、弹药,甚至是火炮!只有我们有了强大的装备,才能更有效地消灭鬼子,才能告慰赵擎和所有牺牲烈士的在天之灵!
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请你们冷静,这个血海深仇,我们第三军分区记下了!我们一定会让鬼子血债血偿!”
好说歹说,才将情绪激动的专家们安抚下来,安排他们去休息。
送走专家后,刘正独自一人站在指挥部门口,望着康庄县城的方向,虎目含泪,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愤怒。
他知道,等司令员陈景行回来,得知这个消息后,将会是何等的震怒和心痛!
他不由得回想起赵擎刚参军时的青涩模样,是陈景行一眼看中了他的机灵和坚韧,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从一名普通的战士,一步步培养成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特务营营长。
两人亦师亦友,在无数次枪林弹雨中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赵擎是陈景行最得力的臂膀之一,也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起来的骨干。
“老陈啊你怎么受得了这个消息”
康荣县城内,一处看似普通、实则戒备森严的民居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里,正是日军特高课“双面人”间谍小组的临时藏身窝点。
小组组长加藤一郎,一个面容阴鸷、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其他十几名组员,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监听电台,有的则沉默地坐在角落,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急切。
他们原本计划在晋绥军攻城前就撤离,但八路军和晋绥军的动作太快,加上内部接应出了点岔子,导致他们被困在了这座即将易手的县城里。外面枪炮声越来越近,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他们心头的丧钟。
“组长,上面的接应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一个年轻的组员,负责电报的秋山,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掌握的情报太重要了,关乎八路军在晋西北的整个兵力部署和未来作战计划,如果不能及时送出去”
加藤猛地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慌什么?!帝国不会抛弃我们的!”
话虽如此,但他紧握的拳头和手心里的冷汗,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状态。
那份由他们苦心经营多年才获取的绝密情报,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拿在手里是功劳,送不出去就是催命符!他比任何人都着急。
就在这时,一直戴着耳机负责监听的特工石原突然抬起头,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组长!有信号了!是是上面的紧急呼叫!”
所有人瞬间都围了过来,屏住了呼吸。
石原快速记录着密码,然后进行翻译,随着译文的呈现,他激动地声音都变了调。
“组长!上面命令!让我们坚守待援!宫野司令官已经派遣佐藤联队,正向康荣县急速推进!他们的任务就是接应我们突围!让我们做好准备,随时配合行动!”
这消息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驱散了窝点内的阴霾!
“太好了!我就知道!帝国没有忘记我们!”
一个身材魁梧的行动队员挥舞着拳头,兴奋地低吼。
“佐藤联队!那可是精锐!有他们接应,我们一定能冲出去!”
另一个负责伪造证件的组员也松了口气。
加藤一郎脸上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他很快又严肃起来。
“都别高兴得太早!在援军到达之前,我们绝对不能暴露!所有人,检查武器,销毁不必要的文件,只保留核心情报!石原,立刻回电,确认收到命令,并汇报我们目前安全,坐标”
小小的窝点内,顿时忙碌起来,绝望被希望取代,但紧张的气氛并未消散,因为他们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可能就在突围前。
与此同时,陈景行带领着精干的行动队,也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潜入了混乱的康荣县城。
他第一时间就与潜伏在城内的我方地下情报员“老刀”接上了头。
在一处废弃的仓库里,煤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陈景行、魏大勇与老刀围在一起,地上铺着一张手绘的县城简图。
“老刀同志,情况紧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双面人’的藏身之处!”
陈景行开门见山。
老刀是个面色黝黑、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年人,但眼神却异常沉稳。
“陈司令,鬼子间谍非常狡猾。根据我们近期观察和以往掌握的零散线索分析,他们最有可能藏在几个地方。”
他用手指着地图。
“第一,是城东的日侨聚居区,那里虽然被炮火破坏了一些,但建筑相对完好,人员成分复杂,容易伪装。
第二,是原先伪政府官员居住的片区,那些小院相对独立,便于隐蔽和警戒。
第三,就是靠近原日军指挥部附近的民房,所谓灯下黑,也可能在那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结合目前晋绥军主攻东门,战火激烈,而日军援军可能从西面或北面来的情况,我判断他们藏在城东的可能性反而降低了,因为那里太乱,不利于接应和突围。
藏在相对安静、靠近可能接应方向的城西或北城区域,可能性更大!特别是那些有后院、便于隐蔽转移的独立院落!”
陈景行仔细听着,目光在地图上扫视,认同地点了点头。
“分析得有道理!重点是城西和北城,特别是具备独立院落、易于防守和转移的房屋!我们分头行动,重点排查这些区域!”
就在陈景行紧锣密鼓地展开搜寻时,军统那位王姓上校,也带着他的一批精锐特务,进入了县城。
他们同样像猎犬一样,在废墟和巷陌间搜寻着“双面人”的踪迹。
一场围绕日本间谍的无声角逐,在三方势力之间悄然展开,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而与此同时,在太原的宫野,为了那份至关重要的情报,已经下令佐藤联队不惜代价,向康荣县攻击前进,誓要打通一条通道,接应他的情报精英!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老刀手下的一个外围情报员,冒死送来了一个关键消息。
城东靠近废弃染坊的一个独立院子里,最近似乎有不明身份的陌生人活动,行为鬼祟,而且好像有天线隐约伸出!
城东?陈景行眉头一皱,这与老刀之前的判断稍有出入。
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走!去城东那个院子!”
陈景行当机立断,带领行动队迅速扑向目标。
那是一个带有高大围墙的院子,门扉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但隐隐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大勇,带你的人从后面包抄!其他人,跟我从正面准备强攻!注意,尽量抓活的,尤其是他们的头目和文件!”
陈景行低声下达命令,队员们如同暗夜中的狸猫,迅速散开,占据了有利位置。
“行动!”
随着陈景行一声令下,两名膀大腰圆的队员猛地用撞木撞向院门!
“砰!”
的一声巨响,门闩断裂,院门洞开!
几乎在院门被撞开的同一时间,院子里就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
“哒哒哒——”
“砰!砰!砰!”
埋伏在里面的日本间谍反应极快,密集的子弹从窗户、门缝、甚至是屋顶射来,瞬间将冲在前面的两名队员压制在门框两侧,抬不起头。
“火力掩护!”
陈景行吼道。
几名手持冲锋枪的队员立刻对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进行扫射,压制对方火力。
魏大勇也带着人从后墙翻了进去,与后院的敌人交上了火。
战斗异常激烈!
这些日本间谍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特工,枪法精准,战斗意志顽强,而且装备精良,除了手枪、步枪,竟然还有两挺歪把子轻机枪!
他们依托房屋和院落里的掩体,进行着殊死抵抗。
手榴弹的爆炸声、子弹的呼啸声、双方的怒吼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
不断有队员在冲锋中倒下,但更多的人悍不畏死地向前推进。
交战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在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后,陈景行终于带着人强行攻入了主屋。
屋内,一片狼藉。
几个负隅顽抗的鬼子特工被击毙,而小组组长加藤一郎眼见大势已去,脸上露出疯狂的神色,嘶吼着。
“快!烧掉所有文件!绝不能留给支那人!”
他和另外两名幸存的组员,正手忙脚乱地将一堆文件和电报稿纸投入一个熊熊燃烧的铁皮桶中!
“阻止他们!”
陈景行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踢翻了铁皮桶,燃烧的纸张飞散开来。
魏大勇和另外几名队员也迅速扑上,制服了试图反抗和自杀的加藤等三人。
“快!抢救文件!”
陈景行顾不上查看俘虏,急忙和队员们一起扑打火焰,抢救那些尚未完全烧毁的纸张。
大部分文件边缘焦黑,冒着青烟,但核心部分似乎还保存了下来。
陈景行来不及细看,将这些冒着烟、带着焦糊味的文件和电报稿,连同几本密码本,一股脑地塞进一个准备好的防水布袋里。
“把所有能带走的纸张、物品全部带走!快撤!”
他们刚刚拖着俘虏,带着缴获的文件冲出院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就急匆匆跑来汇报。
“司令员!不好了!军统的人来了!听动静人还不少,正朝我们这边过来!肯定是刚才的枪声把他们引来了!”
陈景行心头一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带着队伍押着俘虏、带着文件,刚拐出那条血腥的小巷,准备按预定路线撤离,迎面就撞上了一群急匆匆赶来的人马!
为首者,正是那位军统的王姓上校!
双方在这狭窄的街口骤然相遇,都是一愣,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王上校目光锐利,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被几名八路军战士夹在中间、穿着便装但气质不凡的陈景行。
他脸色先是一变,随即涌上浓浓的惊愕和怒火!
上次在梁城县,陈景行与郑先生会面时,他就在场,对这个“不识抬举”的八路军军分区司令印象“深刻”!
“陈景行?!是你!”
王上校上前一步,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郑先生明明已经明确告知你们,此事由我们军统全权处理,让你们不得插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违抗命令,擅自行动?!”
陈景行知道躲不过去了,索性也豁出去了。
他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自己上前两步,与王上校对视,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王上校,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吧?打击日本间谍,清除汉奸特务,是每一个中国人的责任,更是我们抗日武装的天职!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军统一家的专利了?
鬼子间谍活动在我们的根据地周边,危害我们的安全,我们八路军来打击他们,天经地义!还需要经过你们军统的批准吗?”
“你强词夺理!”
王上校被陈景行这番硬顶的话气得脸色发青,他指着陈景行身后那些带着缴获物品和俘虏的队员。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刻停止一切行动,留在原地!所有缴获的物品、文件,还有俘虏,全部移交给我们军统处理!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