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刘师长动情地说道。
“总指挥,副总指挥!我可以用党性担保!陈景行同志绝对没有搞什么山头主义!他要是真有那个心,当初就不会服从调动去第一支队那个烂摊子!第三加强团是他一手创建,从无到有,从小到大,那里的每一支枪、每一颗子弹,都凝聚着他的心血!
现在,他为了重整一支遭受重创的部队,回去求援,不过是借点物资,竟然被如此刁难!
这叫什么?这叫卸磨杀驴!这叫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这要是传出去,得让多少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指战员寒心啊?!
如果陈景行还是第三加强团司令,他用得着受这个气吗?!他一手打造的部队,连这点支援都不肯给他,这这道理说到天边去也说不通啊!”
刘师长这番有理有据、饱含感情的话,让总指挥和副总指挥陷入了沉思。
他们需要权衡的,不仅仅是第三加强团一个司令的人选问题,更是如何处理这类历史功臣与新任干部之间的关系,如何维护部队内部的团结和士气。
八路军总部经过激烈而审慎的讨论,最终做出了裁决。
考虑到第三加强团的稳定团结和未来发展,以及李民在此次事件中暴露出的问题,决定将其调离第三加强团,另行安排工作。
同时,任命经验丰富、原则性强且善于团结同志的赵刚,返回第三加强团担任政委;刘正担任代理司令员,全面主持工作;萧肃戎升任参谋长,协助刘正进行军事指挥。
然而,作为平衡,也是为了给其他部队输送骨干力量,总部同时下令,将黄强和白洛这两位陈景行的老部下,分别调往李云龙旅和丁伟旅担任参谋长。
消息传到陈景行这里,他沉默了片刻,随即释然。
他明白总部的深意,既要肯定他在第三加强团的历史功绩和影响力,维护部队稳定,也要防止形成所谓的“山头”。
黄强和白洛的去处都不错,李云龙和丁伟都是能打硬仗的老战友,他们过去既能得到锻炼,也能发挥所长,确实是好事。
他亲自给黄强和白洛做了工作,鼓励他们在新岗位上再立新功。
这场风波,最终以陈景行的“胜利”告终。
他用实际行动向某些人证明,他陈景行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带出来的兵,也绝非忘恩负义之辈!他维护的不仅是自己的尊严,更是那份生死与共的战友情谊和部队的凝聚力。
事情解决后,陈景行拿着刘正全力筹措、足足装了二十多辆大车的武器装备、弹药和粮食补给,带着魏大勇,心无旁骛地返回了光明镇第一支队驻地。
如今,他所有的精力,都必须投入到第一支队的重建中。
他深知,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将这支部队带出来,打几个漂亮仗,那么等待他的,将不仅仅是任务失败,还有来自各方更多的非议和质疑——看,陈景行离开了老部队,就玩不转了!
回到支队,他将补给迅速分发下去。
拿到崭新的枪支、充足弹药和饱腹粮食的战士们,精神面貌为之一振,对这位新支队长的信任和期待又增加了几分。
陈景行没有耽搁,立刻与梁强、金俊、魏大勇等人研究敌情,寻找合适的作战目标。
他们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日军控制的娘子关外围的一个重要据点——黑石峪据点。
这个据点卡在通往娘子关的一条重要运输线上,驻扎有日军一个加强中队,约三百余人,配属有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工事坚固,是颗硬钉子。
但正因为其位置重要,打掉它,不仅能切断鬼子一条补给线,更能极大提振士气,震慑敌人。
经过周密侦察,陈景行制定了“声东击西,诱敌出洞,半路伏击”的作战计划。
行动当日,夜色深沉。
陈景行亲自率领第一支队六百余人,悄无声息地运动到黑石峪据点外围。
按照计划,一营营长梁强,带领一营三百战士,负责对据点进行佯攻,制造声势,将据点内的鬼子引诱出来。
凌晨时分,梁强下令攻击!
“打!”
刹那间,枪声大作,一营战士们对着据点方向猛烈开火,掷弹筒也将几发炮弹砸向了据点外围的工事。
据点里的鬼子果然被惊动了。指挥官以为是小股八路军骚扰,起初并未在意,只是用火力进行压制。
但梁强指挥部队打得很顽强,攻势一波接着一波,摆出了一副要强攻的架势。
鬼子中队长渐渐觉得不对劲,这股八路的火力似乎不弱,而且攻击意志坚决。
他担心据点有失,又觉得对方人数可能不多,便下令派出两个小队,约一百五十名鬼子,在机枪和迫击炮的掩护下,主动出击,企图击溃甚至歼灭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八路军。
“营长!鬼子出来了!差不多一百五十人!”
侦察兵飞快来报。
梁强见状,心中暗喜,计划成功了一半。
他立刻指挥部队边打边撤,做出不敌溃退的样子,引诱鬼子追击。
然而,在撤退过程中,面对鬼子精准的枪法和凶猛的火力压制,一营显得有些狼狈,伤亡开始出现。
梁强看着身边倒下的战士,又看着那些追击的鬼子,想起在第三加强团时,自己带领一个营就敢跟鬼子一个大队硬碰硬的场景,忍不住对着身边的教导员发了一句牢骚。
“他娘的!这要是在老三分区,老子带着咱们任何一个营,就这一百多鬼子,一个冲锋就给他包圆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还得装孙子撤退!”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附近的一些一营战士都听到了。战士们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知道梁营长说的是事实,和第三加强团那些主力营相比,他们现在的战斗力的确差得太远。
这种对比,像一根刺,扎得他们心里又羞又愧,同时也激发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梁强带着部队,按照预定路线,且战且退,成功地將那一百五十多名鬼子引入了陈景行和二营设伏的山谷。
看到鬼子完全进入伏击圈,陈景行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挥手下令。
“打!”
“哒哒哒——!”
“砰!砰!砰!”
“轰!轰!”
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的二营战士们立刻开火!机枪、步枪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手榴弹也在鬼子队伍中接连爆炸!
鬼子猝不及防,瞬间被打倒了一片,队形大乱。
“八嘎!有埋伏!”
鬼子小队长惊恐地大叫,指挥残兵试图寻找掩体反击。
按照常理,此时八路军应该趁敌混乱,发起冲锋,一举歼灭。
然而,当陈景行下令二营冲锋时,问题出现了。
这些经过一个月强化训练的战士,在战术配合上依然显得生疏。
冲锋的队形不够紧凑,火力掩护脱节,士兵们的动作也带着迟疑和慌乱。面对日军即便在遭遇伏击后依然凶悍、精准的反击,二营的冲锋势头很快就被遏制住了!
鬼子凭借其单兵素质和顽强的战斗意志,迅速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甚至发起了反冲锋!几挺歪把子机枪构成了交叉火力,压得二营战士抬不起头。
战场上出现了极其尴尬和危险的一幕。
八路军两个营六百多人,伏击鬼子一百五十人,非但没有迅速吃掉对方,反而被鬼子的凶猛反击打得有些手忙脚乱,陷入了僵持,甚至隐隐有被反压制的趋势!
陈景行在指挥位置看得真切,心头又惊又怒!
他深知,这也就是经过了一个月的魔鬼训练,士兵们的体能和基本技能有了提升,否则,按照第一支队原来的状态,恐怕在鬼子这波反冲锋下就已经彻底溃败了!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机枪!火力压制!手榴弹,往鬼子人堆里扔!”
陈景行亲自冲到前沿,大声吼叫着指挥,手中的驳壳枪连连点射,撂倒了两个试图靠近的鬼子。
魏大勇更是如同猛虎下山,抱着一挺轻机枪,对着反扑的鬼子疯狂扫射,暂时稳住了一小段阵地。
但整个战场的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鬼子的单兵作战能力和小队配合,明显高出一支队不止一个档次。原本计划用来提振士气的复仇之战,眼看就要演变成另一场耻辱的失败!
如果这次再被打垮,第一支队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眼看伏击战就要打成溃败仗,陈景行心急如焚,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死抱着原定计划只有死路一条!
“不能这么打了!”
陈景行对身边的通讯员厉声吼道。
“传令!一营二营,交替掩护,向后撤!脱离接触!梁强,金俊,你们各带本营最精锐的一个排,就地寻找有利地形,准备二次伏击,迟滞鬼子追击!快!”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正在苦战的一营二营主力,虽然打得艰难,但经过一个月严苛训练的纪律性此刻体现了出来,他们没有像以往那样一窝蜂地溃退,而是按照命令,互相用火力掩护,层次分明地向后撤退。
而梁强和金俊,则红着眼睛,亲自带着各自营里挑选出来的六十多名战斗骨干(大多是原第三加强团带来的老兵和第一支队里训练表现最突出的战士),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快速抢占了两侧山坡上的几个制高点和岩石后面,仓促构筑了简单的射击阵地。
鬼子见八路军“溃退”,士气大振,在那名小队长的指挥下,嗷嗷叫着追了上来,企图扩大战果。
就在鬼子追击队形完全进入这片相对狭窄的区域时,梁强和金俊几乎同时下令。
“打!”
“哒哒哒!”
“砰!砰!砰!”
精准而密集的子弹从两侧突然袭来,瞬间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这突如其来的侧翼打击,让鬼子的追击势头猛地一滞!
“八嘎!侧面有埋伏!”
鬼子小队长又惊又怒,立刻指挥部分兵力转向,攻击两侧的梁强和金俊小队。
就在鬼子的注意力被这两支精锐小分队吸引过去的瞬间,刚刚“撤退”的陈景行,眼中精光爆射!
“好机会!全体都有!听我命令!反冲击!把鬼子给老子压回去!杀!”
他猛地站起身,挥舞着驳壳枪,身先士卒,带头向着陷入混乱的鬼子冲去!
“杀啊!”
“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魏大勇抱着一挺轻机枪,如同人形猛兽,一边冲锋一边扫射,瞬间撕开了一个口子!原本后撤的一营二营主力,看到支队长和营长们都冲上去了,士气大振,压抑已久的怒火和血性被彻底点燃,纷纷怒吼着转身,跟着发起了凶猛的反扑!
这一下,战场形势彻底逆转!
鬼子本来就被两侧的精准火力打得有些懵,正面又遭遇如此决绝的反冲锋,顿时首尾不能相顾,阵脚大乱!
陈景行指挥部队,不再追求一口吃掉,而是像剥洋葱一样,一点点消耗鬼子的有生力量。
正面主力粘住鬼子,两侧的小分队则不断用冷枪冷炮进行袭扰,专打军官和机枪手。
战斗变成了残酷的消耗战。
每消灭一个鬼子,第一支队往往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战士们咬着牙,红着眼,凭借着被激发出来的血性和陈景行灵活的指挥,硬是和这支训练有素的鬼子硬碰硬地鏖战!
最终,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惨烈搏杀,这一百五十多名鬼子,被第一支队以伤亡近百人的代价,全部歼灭在山谷之中!
当最后一个鬼子兵被魏大勇用刺刀捅穿时,整个山谷除了伤员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声,一片寂静。
幸存的五百多名第一支队战士,几乎人人都挂了彩,很多人直接瘫倒在地,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汗水、血水、泥水混合在一起,让他们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每个人的眼神,却与战前截然不同!那里面,有疲惫,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经历血火洗礼后的坚毅和明悟!
“我的娘啊这这才是真正的打仗吗?”
一个年轻战士看着满地的敌我尸体,喃喃自语。
“以前咱们那打的都是啥啊怪不得怪不得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