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老兵声音哽咽,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之前的惨败,不是偶然!他们之前所谓的战斗,在真正的硬仗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陈景行同样浑身浴血,但他强撑着站在一块大石上,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力量。
“都看到了吧?!鬼子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了枪子照样会死!只要我们敢打敢拼,战术得当,一样能消灭他们!打扫战场!动作要快!”
战士们挣扎着爬起来,开始收集武器弹药,救治伤员。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陈景行在简单处理了伤员后,并没有下令撤回根据地休整,反而指着黑石峪据点的方向。
“全体集合!目标,黑石峪据点!趁他病,要他命!端了它!”
“支队长!弟兄们都很累了,而且据点里还有一百多鬼子啊!”
金俊忍不住劝道。
陈景行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却带着新生的脸庞,斩钉截铁地说。
“累?鬼子不会因为我们累就不打我们!正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打完仗肯定要撤,我们偏要打!我要让你们明白,真正的部队,就是在连续作战中锤打出来的!我们的补给和装备还够,正好拿这个据点和可能来的援兵,给你们好好上一课,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
在陈景行的强硬命令下,部队拖着疲惫的身躯,扑向了兵力空虚的黑石峪据点。留守的一百多鬼子根本没料到八路军刚打完一场恶战还敢来攻,仓促应战。
第一支队携新胜之威,一鼓作气,竟然真的在半小时内攻破了据点,全歼守敌!
这还没完!
打下据点后,陈景行立刻下令毁掉据点工事,然后带着部队在据点附近的交通要道上再次设伏。
果然,不久后,一支由三辆卡车和几十名鬼子组成的运输队懵懵懂懂地闯了进来,又被以逸待劳的第一支队打了个措手不及,全军覆没!
连续的战斗,让第一支队的战士们疲惫到了极点,但他们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动作也越来越熟练,一种属于强军的自信和杀气,开始在他们身上凝聚。
然而,第一支队在娘子关附近的连续活动,终于引起了日军的重点关注。尤其是他们的老冤家——冈本联队。
联队长冈本大佐在指挥部里收到黑石峪据点被端、运输队被歼的消息后,勃然大怒。
“八嘎!又是这个第一支队!上次让他们侥幸突围,看来是没有打疼他们!居然还敢在我的防区如此嚣张!命令第一大队,立刻出动!携带步兵炮和重机枪,给我彻底歼灭这支不知死活的支那部队!我要用他们的头,祭奠帝国勇士的亡灵!”
冈本联队下属的第一大队,兵力约一千五百人,装备精良,是联队里的绝对主力。
大队长接到命令后,立刻带着杀气腾腾的队伍,直扑陈景行他们活动的区域。
很快,陈景行就接到了侦察兵冒死送回的情报。
日军一个完整的主力大队,兵力超过一千五百人,携带重武器,正快速向这边合围过来!
消息传来,刚刚经历连续作战、尚未得到充分休整的第一支队内部,顿时弥漫开一股恐慌的情绪。
“支队长!鬼子来的是一个整编大队!还有炮!我们只有五百多人,还大多带伤,弹药消耗也很大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梁强看着地图上代表日军的巨大箭头,焦急地劝道。
“是啊,支队长,硬拼我们毫无胜算!保存实力要紧啊!”
金俊也附和道。
几乎所有干部都主张立刻转移,避开日军锋芒。
然而,陈景行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代表日军大队的符号,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然。
他转过身,看着指挥部里一众面带忧色的军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撤退?现在想到撤退了?我告诉你们,当初我带着刚成立不久的新三团,在桃花山被鬼子几千人团团包围,那局面比现在危险一万倍!最后怎么样?老子还不是带着队伍杀出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有信心带着大家突围出去!但是,突围是最后的手段!我们现在的任务是什么?是打击鬼子!是磨练部队!遇到硬仗就想跑,那永远成不了精锐!”
他走到众人中间,语气变得激昂。
“你们觉得几百人对一千五百鬼子是开玩笑?我告诉你们,现在在第三加强团,李云龙的旅,丁伟的旅,他们随便拉出一个主力营,都敢跟鬼子一个大队硬碰硬,而且还能打赢!这已经不是抗战刚开始的时候了!
我们和鬼子的差距,早就缩小了!我们第一支队,也必须尽快拥有这样的战斗力!
这一仗,就是我们的磨刀石!不敢打,就永远是个孬种!想成为让鬼子闻风丧胆的精锐,就跟着我,打出第一支队的威风来!”
陈景行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觉得支队长是不是连续作战累疯了?几百对一千五,还要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陈景行那坚定、自信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目光,回想起他之前带领第三加强团创造的无数奇迹,以及这一个月来部队实实在在的变化,一股莫名的信心和血性,又开始在每个人胸中涌动。也许支队长真的能做到?
面对冈本联队第一大队这一千五百多如狼似虎的鬼子兵,陈景行非但没有选择立刻远遁,反而将目光投向了附近一带连绵起伏的丘陵和一条鬼子进军必经的狭窄山谷。
“支队长,鬼子兵力是我们的三倍,还有炮,硬拼不得啊!”
一营长梁强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陈景行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山谷入口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硬拼?那是蠢货干的事。
老子要的是让他们有力使不出,有炮没法轰!传令下去,把所有家底都给我用上!地雷,对,就是我们上次伏击运输队缴获的那些,全部给我埋到这条路上去!动作要快,要隐蔽!”
夜色成了八路军最好的掩护。
在陈景行的亲自督促下,工兵们悄无声息地将几十枚地雷精心布置在了鬼子大队的必经之路上,并且做了巧妙的伪装。
第二天上午,太阳刚升上半空,日军的队伍就出现了。
大队长宫崎少佐骑在高头大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看似平静的山路,脸上带着一丝轻蔑。
“看来,那群土八路已经被吓破了胆,早就逃之夭夭了。”
宫崎对身边的副官说道。
“命令部队,加速前进!务必在今天找到他们,彻底歼灭!”
“嗨依!”
鬼子大队得令,排着还算整齐的行军队列,加快了步伐。
他们根本没想到,脚下这片看似无害的土地,已经变成了死亡的陷阱。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破了山谷的宁静!一名鬼子工兵在排雷时不小心触发了一枚精心设置的绊发雷,剧烈的爆炸瞬间将他和他身边的几名士兵撕成了碎片!
这声爆炸如同一个信号!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不断响起!鬼子队伍的前端和中段顿时陷入一片火海和硝烟之中,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精心布置的雷区给了鬼子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至少几十名鬼子在连环爆炸中非死即伤,整个行军队列乱成一团。
“敌袭!警戒!准备战斗!”
宫崎少佐又惊又怒,从马背上跳下来,躲到一块石头后面,声嘶力竭地吼道。
就在鬼子混乱不堪之际,山谷两侧的山坡上,骤然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
“打!”
陈景行看准时机,果断下达了攻击命令。
“哒哒哒!砰!砰!砰!”
步枪、轻机枪子弹如同雨点般从两侧倾泻而下,打得混乱中的鬼子如同割麦子一般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鬼子更是雪上加霜。
“八嘎!找到他们的火力点!机枪中队,压制射击!炮兵,快,架设步兵炮!”
宫崎少佐气得双眼喷火,挥舞着指挥刀咆哮。
八路军战士们按照陈景行的命令,打得异常凶猛,但时间掐得极准。
在猛烈射击了十几分钟后,当鬼子的轻重机枪已经开始“咯咯咯”地疯狂嘶吼,甚至几门九二式步兵炮也架设起来,开始“咚”“咚”地朝山坡上轰击时,陈景行立刻下达了第二条命令。
“撤!按预定路线,交替掩护,撤退!”
命令通过旗语和通讯员迅速传达到各连排。
“支队长有令,撤!”
“机枪组留下掩护!其他人,跟我走!”
八路军战士们行动迅速,毫不恋战。主力部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少数机枪手和神枪手继续骚扰射击,迟滞敌人的追击。
宫崎少佐很快发现了八路军的动向。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看到八路军“溃退”,之前被伏击的怒火和损失人员的耻辱一起涌上心头。
“追击!全体追击!绝不能放跑一个支那兵!我要把他们全部消灭在这片山里!”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宫崎,立刻下令全军追击。
他认为八路军是怯战而逃,正是趁势掩杀、一举建功的好机会。
一千多名鬼子(扣除被地雷和第一轮伏击杀伤的),带着复仇的火焰,朝着八路军撤退的方向猛扑过去。
他们追着八路军撤退时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进了一条更加狭窄、两侧山坡更加陡峭的山谷之中。
这条山谷,草木繁盛,道路蜿蜒,正是打伏击的绝佳地点。
就在鬼子大队大部分兵力都涌入山谷,队形因为追击而拉得有些松散之时,异变再生!
“打!”
随着一声怒吼从山谷一侧传来,刚刚沉寂下去的枪声再次如同爆竹般炸响!而且这一次,火力似乎比之前更加凶猛!
陈景行早已将主力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这里,布置下了第二道伏击线!
“砰砰砰!”
“哒哒哒——!”
“轰!轰!”
(这是战士们扔下的集束手榴弹)
子弹和破片从两侧居高临下地射来,挤在山谷里的鬼子兵无处可躲,顿时伤亡惨重!
“八嘎!又是伏击!卑鄙的支那人!”
宫崎少佐躲在一处岩石后面,气得浑身发抖。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低估了这股八路军的顽强和狡猾。
他试图组织反击,但很快发现,在这狭窄的山谷里,他的兵力根本无法展开,重机枪和步兵炮也难以寻找到合适的射击阵地,威力大减。
而八路军占据着有利地形,打得又刁又狠。
“不能这样下去!”
宫崎意识到形势不利,他咬着牙,做出了一个看似正确实则致命的决定。
“分兵!第一中队向左,第二中队向右,沿着两侧山坡向上攻击,驱赶甚至消灭他们!第三中队和机枪中队,从正面牵制!快!”
他企图通过分兵包抄,打破八路军的伏击态势。
然而,这一切,早已在陈景行的算计之中。
在山谷一侧的临时指挥位置上,陈景行通过望远镜看到鬼子果然开始分兵,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狗日的小鬼子,果然上当了!”
他对身边的魏大勇和几位营长说道。
“告诉各部队,按第二套方案执行!我们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分兵,然后一口一口吃掉!”
鬼子分兵三路,开始了他们的“反包围”作战。
第一路鬼子约四百人,奉命向山谷西侧的山林推进。
这片林子又密又深,地形复杂。
八路军只是派出了少量枪法精准的战士,在前方不断开枪袭扰,且战且退,如同钓鱼一般,一步步将这支鬼子引向了密林深处。
“那边!在那边!追!”
“别让他们跑了!”
鬼子小队长指挥着士兵们奋力追击,但八路军的袭击者如同鬼魅,打几枪就换一个地方。追着追着,他们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