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将军,昨夜的舞,可还看得尽兴?”
李玄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郭汜的耳膜,烫得他整个脑子都“嗡”地一声。墈书君 庚芯醉全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李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迸裂出来。羞辱,愤怒,悔恨,恐惧无数种情绪在他那张扭曲的脸上交替闪现,最后都化作了一种野兽般的嘶吼。
“你”
他想骂,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眼前这个年轻人。可那该死的软筋散,不仅废掉了他的四肢,连他的舌头都变得僵硬。一个“你”字出口,便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怪响。
那张昨夜还让他魂牵梦绕的绝色脸庞,此刻在他脑中,变成了一张索命的鬼脸。
他一生横行,杀人如麻,自诩英雄,却没想到,最后竟会以如此滑稽、如此窝囊的方式,栽在一个女人的酒壶里。
巨大的悔恨,比刀子割在身上还要痛苦。
李玄看着他那副想骂又骂不出来,想动又动不了的丑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缓步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掉落在地上的那个枕头。
“郭将军不必动怒,也无需感谢我。”李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非将军你贪恋美色,给了唐瑛机会,我也没法这么轻易地站在这里。说起来,我倒该谢谢你。”
“噗——”
郭汜再也承受不住这诛心之言,一口逆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溅在身前的床榻上,染红了一片。
他死死地盯着李玄,眼神里的凶光,终于被一种彻底的绝望所取代。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败得连一丝尊严都没剩下。
“主公,跟这等废人啰嗦什么,一刀砍了便是!”一旁的王武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提着刀,看着软倒在床上的郭汜,就像看着一头待宰的肥猪,满脸都是嫌弃。
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结果进来一看,主将连站都站不起来,这让他一身的力气都没处使,憋屈得慌。
李玄没有理会王武的抱怨,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身修长,在昏暗的帐内,反射着跳动的烛火,映出一道清冷的寒光。
郭汜的瞳孔猛地收缩,在那冰冷的剑身上,他看到了自己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狼狈倒影。
曾几何时的西凉猛将,如今,却成了一条砧板上的鱼。
“李玄”
在死亡的刺激下,他竟奇迹般地,从牙缝里又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李玄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手起,剑落。
一道寒光闪过。
郭汜的咆哮戛然而止,他那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悔恨与惊恐。
腔子里的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将整张床榻都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王武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溅射过来的血污,嘴里骂骂咧咧:“妈的,死都死得这么不痛快,弄得一身腥。”
陈群则对着那具无头的尸身,微微躬了躬身子,神情肃穆。
国贼郭汜,伏诛。
一个时代,结束了。
李玄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剑身上的血珠甩落,还剑入鞘。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随手宰了一只鸡。
他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提在手中,转身便向帐外走去。
厚重的帐帘被他一把掀开。
帐外,火光冲天,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的兵器被丢弃在地的“当啷”声,以及玄甲军校尉们中气十足的喝令。
当李玄提着郭汜的头颅,出现在主帅大帐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颗头颅,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营中残存的西凉兵,在看清那颗头颅的瞬间,彻底崩溃了。
“是是郭将军!”
“将军死了!郭将军死了!”
“跑啊!”
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无数西凉兵哭喊着,丢下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降了!我们降了!”
“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
求饶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李玄面无表情,将手中的头颅高高举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寨。
“郭汜已死,降者不杀!”
“威武!”
“大将军威武!”
回应他的,是数千玄甲军将士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散了营中最后的一丝颓气,也彻底宣告了这座营寨新主人的诞生。
王武提着刀,从帐内走了出来,看着眼前这成片跪倒的降兵,忍不住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个头盔,郁闷地对身旁的陈群抱怨:“长文你看,这就完了?老子裤子都脱了啊呸,老子刀都拔了,就给我看这个?还没在武功城下跟那姓庞的小子打得过瘾呢!”
陈群抚着胡须,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眼中却闪烁着别样的光彩,他微笑道:“王将军,兵法云,上兵伐谋。主公以一支舞,一包药,兵不血刃瓦解数万大军,此乃万世不出的阳谋,远胜于沙场之上匹夫之勇的厮杀。你该高兴才是。”
王武挠了挠头,似懂非懂:“反正就是觉得不得劲。”
李玄没有理会两个部下的斗嘴,他将郭汜的头颅扔给一名亲卫,下令道:“传令下去,收缴兵械,清点降卒,救治伤患,胆敢趁乱作恶者,立斩不赦!”
“喏!”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原本混乱的营地,在玄甲军的接管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了秩序。一队队玄甲军士兵,押解着成群的降兵,开始打扫战场。
李玄站在大帐前的台阶上,目光越过眼前这片正在被平定的营地,望向了远处那座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的千年帝都——长安。
李傕被擒,郭汜授首。
盘踞在这座帝都上空最浓重的两片阴云,终于被他亲手扫平。
从今夜起,这座城,连同它所代表的一切,都将姓李。
他,李玄,成为了这座帝都唯一的主人。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李玄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的空气,胸中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正在激荡。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胜利的宁静。
一名浑身浴血、尘土满面的玄甲军斥候,骑着一匹口吐白沫的战马,疯了一般冲进营地,战马因为力竭,在他面前轰然倒地。
那斥候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行礼,便用嘶哑的嗓音,竭力喊道:
“报——!”
“主公!南阳急报!宛城宛城外的樊稠大军,哗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