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斥候嘶哑的喊声,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刚刚取得大胜的玄甲军中,激起了轩然大波。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
哗变了?
樊稠的五万大军,就这么自己乱了?
王武提着刀,刚从斩杀郭汜的快感中回过神来,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李玄,满脸都是问号。什么情况?我们在这边刚把郭汜给剁了,那边樊稠的大军就自己散伙了?这唱的是哪一出?
陈群的反应则快得多,他那双睿智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抹极度的震惊,但紧接着,这震惊就迅速转变为一种恍然大悟的明了,最后,化为了对身前那个年轻人深不见底的敬畏。他猛地扭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玄的侧脸,呼吸都为之一滞。
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他想到了,在出征前那场军事会议上,主公力排众议,坚持要兵行险着,千里奔袭长安。当时自己还认为此计太过冒险,有全军覆没之危。
现在看来,自己看到的,只是棋盘上的一角。而主公,早已将整个天下的棋局,都纳入了算中!
李玄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只是平静地从那斥候身边走过,扶起那匹已经力竭倒地的战马,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
“辛苦了。”
他对马说,也是对那名九死一生的斥候说。
随后,他才转过身,目光扫过王武和陈群,淡淡地开口:“走,回帐内说。”
时间,倒回到半天之前。
南阳,宛城。
城墙之上,旌旗半卷,血迹斑斑。
张宁身披玄甲,扶着墙垛,默默地注视着城外那座连绵十数里,如同怪兽般盘踞的西凉大营。
连日来的血战,让这位昔日的黄巾圣女,褪去了所有的青涩,眉宇间只剩下钢铁般的坚毅。她身后的玄甲军将士,一个个带伤,神情疲惫,但眼神依旧如狼一般凶狠。
城下,樊稠的攻势稍稍停歇。西凉军的尸体在城墙下堆了厚厚一层,宛城的护城河,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
“将军,西凉军今天怕是不会再攻了。”一名校尉走到张宁身边,声音沙哑。
张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樊稠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狗,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明日的攻城,只会更加惨烈。
她不畏惧死亡,但她麾下的每一名士兵,都是主公李玄的宝贵财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守多久。
主公的计划,真的能成功吗?
就在这时,城外西凉大营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起初只是几个营帐的喧哗,但很快,这喧哗就像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至整个大营。呐喊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连城头上的张宁都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回事?”张宁眉头紧锁,“樊稠在搞什么鬼?”
她身边的将士们也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而在那座巨大的西凉军营之内,一场风暴,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一切。
“都听说了吗?长安长安城破了!”
一名刚刚从伙房领了晚饭的西凉兵,端着饭碗,神色惊恐地对同伴说道。
“放你娘的屁!”同伴一口将嘴里的干饼喷了出来,“李玄的大军主力就在这宛城,他拿头去破长安?”
“是真的!”那士兵急了,压低了声音,“我亲耳听到的!今天下午,杜氏商行的商队路过,跟咱们营里采买的管事聊天,那商队管事说,他刚从武关那边过来,亲眼看到玄甲军的黑旗,插在了长安城的城楼上!”
“什么?!”
周围几名正在吃饭的士兵,全都停下了筷子,围了过来。
“不止呢!那管事还说大司马李傕还有郭汜将军,全全都死了!头都被李玄砍下来,挂在城门口示众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所有听到的人脑中轰然炸响。
饭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干饼从僵硬的手中滑落,滚进了尘土里。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个词:不可能!
可这消息,却像长了翅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五万人的大营中疯狂传播。二八看书徃 追嶵芯蟑截
从伙房到马厩,从普通士卒的营帐到百人将的营房。
“长安丢了!”
“咱们的老家被人端了!”
“李傕和郭汜两位将军都战死了!”
起初是窃窃私语,然后是半信半疑的议论,最后,变成了席卷全营的恐慌与愤怒。
“假的!一定是李玄的奸计!”
“可是如果是假的,樊稠将军为什么要把整个大营都封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我三叔是将军的亲兵,他说将军把自己关在大帐里,已经砸了两个酒壶了!”
恐慌,在猜疑中发酵。
而一个最致命的问题,开始在每一个西凉兵的心中浮现。
如果长安真的丢了
!如果李傕郭汜真的死了
那我们在这里,围着一个小小的宛城,死伤惨重,寸步难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们的家,我们的根,都在关中,在长安。现在家没了,我们还在这里给谁卖命?给那个把我们当猴耍的李玄吗?
一股被欺骗、被抛弃的巨大愤怒,迅速取代了恐,点燃了每一个西凉士兵心中的火药桶。
“回家!老子要回家!”
“不打了!他娘的,谁爱打谁打去!”
“我们的妻儿老小还在关中,我们要回去看看!”
一名百人将涨红了脸,拔刀试图弹压自己手下的士兵:“都给老子闭嘴!谁敢再妖言惑众,军法处置!”
然而,他面对的,不再是往日里令行禁止的士卒,而是一双双通红的、如同野兽般的眼睛。
“去你妈的军法!”一名士兵猛地将手中的饭碗砸向那百人将的脸,“老子的家都没了,还跟你讲军法?”
“兄弟们!跟他拼了!咱们自己回家!”
“杀!”
混乱,由一个点,瞬间引爆成一个面。
一名忠于樊稠的校尉,被自己手下数十名士兵乱刀砍死。
另一个营头,士兵们直接冲进了辎重营,抢夺粮草和军饷,准备自行散伙。
整个大营,彻底乱了。
樊稠的中军大帐内。
“废物!一群废物!”
樊稠双目赤红,如同赌输了的赌徒,将案几上所有东西都扫落在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消息是真的。
他心中的那股不祥预感,终于成了现实。
李玄!
那个河北屠夫,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宛城,而是长安!
自己和他麾下的五万西凉铁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戏耍的棋子,一个用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诱饵!
巨大的羞辱感,让他几欲发狂。
“来人!”他拔出佩剑,冲出大帐,厉声嘶吼,“传我将令!全军集结!敢有作乱者,杀无赦!”
他试图用自己最后的威望,来镇压这场已经失控的兵变。
然而,当他冲出大帐,看到的,却是无数双冷漠、怨恨、甚至带着杀意的眼睛。
几个关系与他亲近的部将,非但没有上前听令,反而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樊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完了。
大势已去。
长安,郭汜大营,主帅帐内。
李玄将那斥候带来的、染着血的军报,随手丢在案几上。
王武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挠了挠头,终于忍不住了:“主公,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樊稠的兵怎么就自己乱了?难道是天上掉馅饼了?”
陈群抚着胡须,看着李玄,眼中光芒闪动,却没有说话。他在等,等李玄亲口揭晓这个谜底。
李玄端起一杯温茶,吹了吹热气,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王武。
“王武,我问你,当初我决定亲率五千精骑奔袭长安,而只派张宁领一万步卒驻守宛城,以迎战樊稠五万大军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王武一愣,老实地回答:“末将当时觉得主公疯了。”
“噗——”陈群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狠狠地瞪了王武一眼,这个憨货,说话真是不分场合。
李玄却不以为意,反而笑了笑:“那你现在还觉得我疯了吗?”
“不疯!不疯!”王武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主公你简直是神了!可可末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啊?”
李玄放下茶杯,走到那座巨大的沙盘前,手指点在了“宛城”的模型上。
“樊稠的五万大军,是李傕郭汜集团最后的精锐主力。若与之硬拼,即便能胜,我军也必将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他的手指,又从“宛城”划过一条长长的弧线,最终落在了“长安”之上。
“所以,从一开始,我的目标就不是击败樊稠,而是绕过他,直取他的根。宛城之战,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局。”
“一个将樊稠五万大军,死死钉在南阳,让他们动弹不得的局!张宁的任务,不是守住宛城,而是拖住樊稠,为我们奔袭长安,争取足够的时间。”
李玄的声音平静,却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王武和陈群的心上。
王武的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他终于懂了。
什么叫他娘的运筹帷幄!
我们在这边偷家,还专门派了个人在敌人主力面前跳舞嘲讽,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
高!实在是高!
陈群则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对着李玄,深深地躬身一拜,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五体投地的拜服。
“主公以天下为棋盘,以诸侯为棋子,算无遗策,决胜千里。群,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上兵伐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他为自己当初的短视而感到羞愧,更为能追随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主公,而感到由衷的庆幸。
李玄坦然受了他这一拜。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来自南阳的军报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樊稠的大军已乱,但还未彻底崩溃。
压垮骆驼,还需要最后一根稻草。
“来人!”李玄沉声喝道。
一名亲卫统领快步入内,单膝跪地:“主公有何吩咐!”
李玄从案几上拿起一枚代表传令的黑色令牌,交到他的手中。
“备最好的快马,派最得力的斥候,立刻出城,前往宛城。”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冰冷而决绝。
“传我将令,告知张宁将军——”
“时机已到,不必再守。”
“全线反击,一举荡平樊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