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卷走了办公室里最后一丝泡面的味道,却吹不散那股子混杂着肾上腺素和胜利喜悦的灼热空气。
刘副厅长和他带来的两尊“大神”狼狈离去的身影,仿佛还在楼梯口回荡。
短暂的死寂之后,办公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陆省长,牛!我孙耀华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服您了!”省测绘局的总工程师孙耀-华,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技术专家,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带上了几分颤音。
他带来的那群技术员,也个个眼冒精光,看着陆远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点石成金的魔术师。
“何止是牛啊!”水利厅的郑厅长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笑得胡子都在抖,“我老郑在官场泡了一辈子,什么神仙打架没见过?可像今天这么玩的,闻所未闻!这叫什么?请神入殿,然后把庙门一锁,关门打狗!”
“郑老,您说错了。”王琳扶了扶眼镜,她那张向来冷静知性的脸上,也泛着兴奋的潮红,看向陆远的目光里,是一种混杂着崇拜与倾慕的异彩,“陆总指挥这不叫锁门,这叫开门迎客。把神请进来,然后告诉他们,这庙,得按咱们的图纸,由他们亲手来盖。”
一句话,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笑声和掌声。
高,实在是高。
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李浩站在一旁,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怦怦狂跳,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陆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跟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妖孽啊?
面对众人的吹捧,陆远只是平静地笑着,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不是我有多厉害,是大家拧成了一股绳。”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马省长他们想玩的是阳谋,用‘国家队’的势来压我们。那我们就顺着他的势,把戏台搭得更大。他想当观众,我们就把他拉上台,当个报幕的。”
这番话说得轻松写意,却让在场的老油条们听得心惊肉跳。
敢把省长比作报幕的,整个宁川省,怕是也只有眼前这位了。
陆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目光重新落在那片广袤崎岖的西海固山区。
“张劲松和高明,是马省长手里的刀,是来给我们‘修枝剪叶’的。现在,我们把刀柄抢过来了。”他转过身,看着王琳,“但光有刀还不够,我们得有足够硬的骨头,让这把刀有地方使。”
王琳瞬间领会:“您的意思是,我们的方案要更大胆?”
“不是更大胆,是更完整。”陆远走到她身边,拿起桌上一支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以麻子沟为圆心,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几乎将整个西海固的核心区域都囊括了进去。
“‘悬崖天梯’和‘地心栈道’,只是10版本的景点。我们的20版本,应该是一个以麻子沟为核心,辐射周边五十公里的‘西海固山地旅游度假区’。”
“这里,”他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处,“有一片原始的丹霞地貌,完全可以开发成徒步和摄影基地。”
“还有这里,”笔尖又移到另一处,“是一片高山草甸,适合做露营和观星公园。”
“这些散落的古村落,可以改造成高端民宿集群。我们修的,不只是一条通往悬崖村的路,而是一张贯穿整个度假区的交通网!”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陆远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给震住了。
如果说之前的“地心栈道”是天才的构想,那现在这个“大西海固计划”,简直就是神迹。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使用【蓝图描绘(大师级)】技能,成功构建了超越当前所有参与者想象的宏伟愿景。】
【解锁角色卡【合纵连横的棋手】终极技能:【大势所趋】。】
【技能描述:你的每一个决策,都将看似巧合地迎合更高层面的意志,让你的对手在与你为敌时,感觉像是在对抗整个时代。】
陆远感受着系统带来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把笔递给已经彻底呆住的王琳:“王主任,这份作业,比刚才的更难。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个20版本度假区的初步规划和投资回报分析。要做得足够诱人,诱人到让苏怀若那样的商人,闭着眼睛都想往里投钱;也要做得足够扎实,扎实到让国开行那样的机构,找不到任何拒绝贷款的理由。”
王琳的呼吸都急促了,她接过那支还带着陆远体温的笔,像是接过了千斤的重担,更像是接过了开启新世界的钥匙。
“保证完成任务!”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陆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向李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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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
“在!省长!”李浩一个激灵,立刻立正站好。
“给怀若集团的苏总回个电话。”陆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就说,两天后,我会在麻子沟的悬崖下,等她来检阅她的‘国家队’施工方,和她的‘国家级’银行家。”
李浩的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检阅……她的?
这话说得,何止是霸道,简直是嚣张到了极点!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苏怀若,马东强派来的人,现在都成我的人了,而且,还是给你打工的!
“是!我……我马上去办!”李浩压抑住心头的狂跳,转身就跑去打电话了。
……
夜色下的省政府大院,静谧而庄严。
省长办公室内,却是一片死寂。
钱卫国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身旁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办公桌后,马东强面无表情地听着刘副厅长带着哭腔的汇报。
从“感恩戴德”的欢迎,到“不情之请”的甩锅,再到最后那句诛心至极的“感谢省长送来的专家”,刘副厅长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
汇报结束,办公室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马东强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拿起桌上的一支红蓝铅笔,那是他开会时习惯用的。他用两根手指捏着铅笔的两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钱卫国和刘副厅长的心,都随着他那两根手指的动作,提到了嗓子眼。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支做工精良的铅笔,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掰断了。
“好。”马东强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好一个陆远。”
他将断成两截的铅笔,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向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钱卫国。
“卫国,我们都小看他了。”
钱卫国嘴唇哆嗦着:“省长,我……我马上让张劲松和高明撤回来!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撤?”马东强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现在还怎么撤?我们的人,是他陆远‘求’来的,现在灰溜溜地跑了,外面会怎么说?说我们宁川省的领导出尔反尔?说我们请来的国家队是绣花枕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不是要舞台吗?他不是要唱戏吗?我给了他一个全国最大的舞台,他却嫌小,自己又往上搭了一层。”
“他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把我们,把中建,把国开行,甚至把京城的老领导,都变成了他这出戏里的角色。”
“我们以为自己是棋手,结果,从头到尾,我们都是他手里的棋子。”
钱卫国听得冷汗直流,他从未见过马东强如此评价一个人。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马东强沉默了许久,久到钱卫国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他不是要挖池子养龙吗?”马东强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那就让他挖。”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但是,这池子里的水,该是什么颜色,水里该有什么样的鱼,就由不得他了。”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再次拨通了京城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老领导,事情……出了点意外。”马东强用一种极为简练的语言,将陆远的应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马东强手心冒汗的时候,那个威严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兴趣。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东强啊,你这个年轻人,不是龙,是条会布阵的蛟。他这是在借我们的东风,布他自己的聚龙阵啊。”
“老领导,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唱戏吗?那就让戏唱得更热闹一点。”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国家队不止中建、中铁,还有中交、中电建。资金也不止国开行,还有农发行、进出口银行。扶贫是国家战略,多几家单位参与进来,集思广益,不是更好吗?”
马东强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老领导这是要用人海战术,彻底冲垮陆远的阵法!
你不是能整合吗?我给你派十个、二十个“大神”过去,我看你怎么整合!
到时候,指挥部里派系林立,人人都有自己的山头,人人背后都有通天的背景,你陆远一个总指挥,还能指挥得动谁?
这已经不是摘桃子了。
这是要把整棵桃树,连根拔起,再剁成碎片!
“我明白了,老领导。”马-东强沉声应道。
挂了电话,他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布下天罗地网后的冷静。
他看着钱卫国,淡淡地吩咐道:“去,把省里所有和央企有合作意向的项目清单,都整理一份出来。明天一早,我要亲自带队,去指挥部,现场办公!”
他加重了“现场办公”四个字。
你陆远不是要在悬崖下唱戏吗?
好,我亲自去给你当观众,给你捧场!
我倒要看看,你这台戏,到底能唱到多大!
而此刻,刚刚结束通话的李浩,正拿着手机,一脸梦游般地走到陆远面前。
“省……省长……”他的声音都在飘,“苏总的秘书说……说苏总本人,明天一早,会亲自飞过来。她还说……”
“说什么?”
李浩咽了口唾沫,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陆远,艰难地复述道:“她说,苏总非常期待,能亲眼看一看,您为她准备的,这支‘梦之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