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着干什么！”
陆远的一声大吼，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指挥部里每一个呆若木鸡的灵魂上。
“所有人，动起来！离出发，只剩下两个小时了！”
整个三楼，这间破旧的档案室，像是被投入了一块钠的池水，瞬间剧烈地沸腾起来！
“小张！把发改委的‘十四五’规划里，所有关于文化旅游的部分全部调出来！”王琳第一个反应过来，她那张知性的脸蛋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涨得通红，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尖锐的嘶吼。
“老李！联系省文物局，我要西海固境内所有长征遗址的精确坐标和历史资料，现在！立刻！”测绘局的孙总工抓起电话，对着话筒咆哮，全然没了平日里技术专家的稳重。
“我来联系党史研究室！这帮老学究，肚子里全是宝贝！”水利厅的郑厅长也抄起另一部电话，浑浊的老眼里，闪动着一种年轻人般的狂热。
李浩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误入f1赛道的蜗牛，周围的一切都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运转。前一秒，大家还在为那个美轮美奂的“大西海固计划”欢呼雀跃，下一秒，那个计划就被总指挥亲手撕得粉碎，然后，用一种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拼凑了起来。
他踉踉跄跄地跑到陆远身边，声音都在发抖：“省……省长，这……这能行吗？咱们……咱们这是不是在……欺骗上级？”
他实在是想不出更合适的词了。
陆远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像是在弹奏一首激昂的狂想曲。屏幕上，一行行原本充满商业气息的文字，被替换成了“生态涵养”、“文化传承”、“红色基因”这些闪耀着光芒的词汇。
“李浩，”陆远头也不抬，声音却异常清晰，“记住，我们不是在欺骗。我们是在‘解读’。”
“解读？”
“当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道单选题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在a和b之间犹豫，而是告诉出题人，这道题，本身就有问题。”陆远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李浩。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刚才那通来自京城的、足以让天塌下来的电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林主任问我，是为百姓修路，还是为资本搭台。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陷阱。他想让我二选一，选任何一个，我都输了。”
“所以，”陆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不选。”
“我告诉他，我既不为百姓，也不为资本。我为的是‘国家’。我修的这条路，是黄河国家文化公园的一部分，是长征国家文化公园的延伸，是国家战略的落地。你说，这个答案，他能反驳吗？”
李浩的嘴巴慢慢张大，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碾压，然后重塑。
他终于明白了。
陆远这不是在解题。
他是在，重新定义题目。
“那……那苏总那边呢？”李浩艰难地问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我们把商业开发都删了，她……她还会投钱吗？”
“会。”陆远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转过身，指着屏幕上那个全新的标题——《黄河国家文化公园（宁川西海固段）核心示范区建设规划》。
“一个普通的旅游项目，能吸引的，只是商人。但一个被纳入‘国家战略’的项目，能吸引的，是‘时代玩家’。”
“苏怀若这样的人，钱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但能参与到一个国家级的文化工程里，能让她的名字和‘黄河’、‘长征’这样的词汇联系在一起，这份荣誉，这份政治背书，你觉得，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们给她的，不再是简单的利润回报。我们给她的，是一张通往更高层级牌桌的入场券。”
李浩彻底失语了。他看着陆远，像是在看一个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生物。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运用顶级表演技巧【降维打击】，以更高层级的战略叙事，完全覆盖了原有的困境逻辑。】
【角色卡【合纵连横的棋手】熟练度暴涨，终极技能【大势所趋】已完成进化——【替天行道】！】
【技能描述：你将不再是迎合大势，你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不可辩驳的‘大势’。你的话语，将被默认为‘政治正确’，任何试图反驳你的人，都将面临挑战国家意志的巨大风险。】
陆远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全新力量，内心却平静如水。
他知道，这最后一搏，他赌对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个指挥部，变成了一台精密而疯狂的战争机器。
王琳的团队，将上百份不同部门的资料、数据、政策文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打散、揉碎，然后重新注入到那个全新的框架之中。
孙总工的测绘局，连夜用卫星数据，制作出了一张标注着“疑似红军长征宿营地”、“疑似古黄河河道遗迹”的“藏宝图”，图上的每一个标注，都充满了引人遐想的神秘感。
郑厅长亲自执笔，写下了一篇饱含深情的发言稿，题目就叫《黄河拐个弯，也要看看咱西海固的爹娘》。
而李浩，则在巨大的混乱中，奇迹般地协调好了几十辆车的调度，预定了上百人的午餐，甚至联系了移动公司，调配了一辆应急通信车，确保麻子沟那个手机信号只有一格的悬崖底下，网络畅通无阻。
当时针指向早上七点半。
距离出发，只剩下最后三十分钟。
王琳将最终版的u盘，郑重地交到了陆远手上。
“陆省长，幸不辱命。”她的声音沙哑，双眼布满血丝，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陆远接过u盘，那小小的金属外壳上，还带着王琳手心的温度。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所有人都站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们衣衫不整，神情疲惫，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在经历了一夜的极限考验后，已经被淬炼成了一支真正的铁军。
“各位，”陆远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知道，大家一夜没睡，都很累。”
“但是，历史，往往就是由那么几个不眠之夜创造的。”
“今天，我们不是去开会，我们是去战斗。”
“我们要在麻子沟的悬崖下，告诉所有人，西海固的穷，不是宿命。我们还要告诉他们，宁川人，不仅能吃苦，更能创造奇迹！”
“出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个字，掷地有声。
“出发！”
所有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十几辆各式各样的车，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驶出了省政府大院，朝着西海固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远坐在中间那辆考斯特上，闭着眼睛，养着神。
他的脑海里，那份刚刚出炉的、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方案，正在一遍又一遍地过着。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被问到的问题，每一个对手可能发起的攻击，他都反复推演。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李浩，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就瞬间变了。
他捂着话筒，回过头，用气音对陆远报告：“省长！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马省长的车队，已经过了高速路口，正往麻子沟去！”
话音刚落，他另一只口袋里的手机，也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怀若集团的联络人。
李浩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李主任，我们的车队已经离开机场，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麻子-沟。苏总让我提醒您，她想第一个听到陆省长的计划。”
李浩的脑袋“嗡”的一声，感觉快要炸开了。
一边是省长，一边是财神。
一个要来砸场子，一个要来听好戏。
这两拨人要是撞在一起……
他正想向陆远求助，却看到陆远缓缓睁开了眼睛。
陆远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了窗外。
窗外，是西海固苍凉而广袤的黄土地，沟壑纵横，丘陵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蜿蜒不绝。
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支由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正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而来。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一架白色的私人直升机，正盘旋着，缓缓降低高度。
机身上，那个耀眼的凤凰标志，在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牌桌已经摆好。
所有的玩家，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