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都城,马才府上。
此刻马才与张昙正围炉煮酒,谈论天下大势。
“魏王这手以退为进,当真是妙不可言。”
马才饮了一杯美酒后,由衷叹道。
此前听到魏王让出半个州给大齐的时候,马才惊讶之下很快回过味来。
顾冒明里丢失四郡之地,实则却赢得大周中下层将士的同情。
今后若大周大齐联合起来对付魏国,只怕这些人未必愿意配合。
届时魏王稍加利用,破局会更轻松。
“虽然妙,但还不是被马兄你看穿。”张昙不以为意地摇头,恰到好处地拍马屁。
马才苦笑:“看穿又怎样,没办法破解啊。”
张昙面色一正:“马兄可是在与我开玩笑,这很好破的。”
马才当即请教:“敢问张兄有何高见?”
张昙:“高见谈不上,到时候我们与大齐兵分两路,分开行动便是。”
马才大为失望,反驳道:“这正是魏王的目的,届时他只需一路守,一路攻。”
“以魏国当前展示的实力,无论是对大齐还是对上我们大周,只要准备妥当,胜之不难。”
“如此一来,败的一方自然心生不满,然后退兵,魏王也可顺势调头去解决剩下一方。”
张昙微微摇头,笑道:“马兄,你想太多了。”
“如今我大周除了陛下外,还有罗栋赵兴两位将军,另外太子的真气军阵亦是一大助力。”
“此等阵容之下,魏国非全力以赴不足以与之抗衡。”
“因此分开行动之下,无论魏国对我们是攻还是守,都需要投注大部分精力方才有望达成目标。”
“届时大齐可就没那么容易应付,待时间一长,魏国自会走向败亡。”
马才摇头叹道:“张兄,你太小瞧魏国了。依我看,除非陛下和大齐萧皇帝都成为大宗师,否则定有变数。”
张昙神秘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马才:“两位大宗师吗?我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马才会意,问道:“张兄才哪得来的消息?”
“我猜的。”张昙随口答道:“不过我手里倒是有一条消息想与你分享。”
马才心中一动,笑道:“我也一样,而且我猜我们说的是同一条消息。”
“是吗?”
张昙眉毛一挑,把酒壶摆在两人之间:“这样,我们各自在案桌上写一个与之相关的字,然后拿开酒壶,可好?”
马才含笑点头,然后与张昙以手指代笔,酒水代墨,同时在桌子上写起来。
不多时,两人几乎同时写好,张昙移开酒壶一看,马才写了一个与他同样的罗字。
两人对视一眼,皆畅快大笑。
韩与罗共天下?
笑话,问过我们了没有?
至此,马才张昙达成同盟,联手针对晚他们加入大周,却想爬到头上的罗家。
至于之前有关顾冒的讨论,通通被他们抛之脑后,那不过是他们私下相会的借口罢了。
罗栋尚未抵达大周都城,就先多了两个政敌。
……
徐州,周军大营内,韩栎有些遗憾地开口:
“看来大齐与魏军一时半会打起来,朕打算带罗将军返回都城,此地就暂时交给赵将军你了。”
“多谢陛下信任,末将定不会让你失望。”
赵兴躬身一拜,如今大周虽只得半个徐州,但此地百废俱兴,正是他安插亲信,增强自身权力的时候。
韩栎颔首,接着道:“记住,不要主动去招惹大齐,但对方若敢越界,那你也不要客气,给朕狠狠地打回去。”
赵兴再拜:“末将明白。”
次日,韩栎留下一万大军助赵兴守徐州北四郡,他则带着其余兵马北渡天河,返回冀州。
同一天,顾冒设京州大营,加镇南将军刘耀武为四郡总管,统领京州大营以及京州四郡。
京州大营的兵力和此前的秦州大营一样是五万,除了刘耀武这个主将外,还有段明马达两位副将,以及雄虎等都尉。
而在定下大体框架,宣布完刘耀武任命的顾冒则去寻一位擒获不久的敌人——审图。
审图作为陈青尧手下头号智囊,本事是有的,因此若能收为己用,于魏国有益。
“魏王是来劝我投降的?”
方一见面,审图就平静地发问。言辞端是犀利,倒显得他才是胜利者一般。
顾冒微微一愣,坦然承认:“没错。”
审图:“魏王想要我归顺,只需为我杀掉一人即可。”
顾冒心中一松,问:“先生要杀谁?”
审图:“魏王麾下佰将方锐。”
顾冒眉毛一挑:“因为他抓了你,对你有所不敬?”
审图摇头:“不,因为他杀了齐王幼子。那还是个孩子,他如此残忍,难道不该杀吗?”
顾冒暗叹一声,以审图的才华,只要兢兢业业为魏国工作,其必然得到重用。
届时只需略施手段,就算方锐已升到仟将,也难逃一死。
可他却在此时要求顾冒处死方锐,显然是打算出尔反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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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冒微微摇头,没有再劝,他道:“先生死后想葬在哪?”
“与陈贼同穴,还是在他身旁?”
审图闻言面色终于有了变化,他讶然道:“魏王这话何意,难道以为我审图之才比不上区区一佰将吗?”
顾冒笑道:“先生已有死志,何必欺骗于孤?”
“况且如今虽是乱世,但人命在孤眼中亦是无价之宝,更何况是有功之人的命?”
审图反驳:“佰将之命是命,齐王幼子的命就不是命了?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我不过是求个公道,魏王何必疑我?”
顾冒:“他不是孤的子民。孤虽然也觉得他不该死,但也不会因此去惩戒为孤着想的忠臣。”
“乱世之中,有些事不可避免。”
审图动容,尽管不知顾冒所言有几分真假,但有些话确实让他共鸣。
可惜,忠臣不事二主,终究是错过了。
他躬身下拜:“万望魏王不忘今日之言,在下在此祝您早日一统天下。”
“魏王仁慈,还请将我尸体葬在我主身旁。”
“另外袁慧明不堪大用,孙云飞可助魏王治理好京州四郡。”
言罢,其人闭上眼睛等死。
顾冒挥手招来有关人员,命其按审图的遗言办理。
对于这般忠臣,他还是很敬佩的。
然后他根据审图的说法找来袁慧明和孙云飞,分别考核一番后,最终把孙云飞安排到刘耀武身边。
时间继续向前,随着京徐两州渐渐恢复和平,魏齐两国主力亦像大周一样开始往后撤。
毕竟各自新得那么多地盘,总要消化消化,提高一下自身实力的。
于是在魏永初三年剩下的日子里,天下整体太平,并无大规模战事发生。
时间一晃,转眼就进入了永初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