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阳光斜斜地洒在石板路上。
切原赤也一头扎进游戏中心，十分钟后就哭丧着脸出来——他把零花钱全输在了抓娃娃机上。海带头发的少年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嘴里嘟囔着“可恶”。
“噗哩，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仁王雅治靠在游戏中心门口的柱子上，银色辫子在肩头晃了晃。他手里拿着一个网球主题的玩偶——正是切原刚才花了所有硬币都没抓到的那个。
切原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立刻又撇过头去：“我才不要！那是你抓到的！”
“是吗？”仁王坏笑着把玩偶在手里抛了抛，“那我自己留着好了，刚好缺个钥匙扣——”
“等等！”切原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抢过玩偶，“既、既然你这么想给我，那我就勉强收下好了！”
仁王看着小学弟把玩偶紧紧抱在怀里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狡猾的弧度。切原赤也总是这样，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诚实得很。他揉了揉那头蓬松的海带头：“下次我教你抓娃娃的技巧，前提是你不把训练用的网球再打到隔壁学校去。”
“那是意外！”切原抗议道，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不远处，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在一家甜品店橱窗前停下了脚步。红发少年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盯着里面新推出的草莓蛋糕移不开眼。
“文太，你已经吃了两个泡泡糖了。”胡狼桑原提醒道，黝黑的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
“可是杰克你看！那个草莓，是静冈县产的！奶油一定是北海道乳脂！还有这个巧克力装饰——”丸井的眼睛闪闪发亮，仿佛眼前的不是蛋糕，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柳莲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笔记本已经翻开：“根据数据，这款蛋糕的糖分含量约为45克，脂肪含量28克。以丸井今天已经摄入的糖分计算，如果再吃这块蛋糕，明天训练时血糖波动幅度将增加37，反应速度可能下降02秒。”
丸井文太转过身，双手合十做哀求状：“就一块！一小块！柳，数据也会有误差的，对吧？”
“文太，部长在看这边。”胡狼桑原小声提醒。
丸井一抬头，正对上幸村精市温和的目光。立海大的部长站在几步外，鸢尾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丸井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比赛结束后，我请客。”幸村走过来，拍了拍丸井的肩膀，“全国大赛的冠军奖杯，比任何甜品都甜美，不是吗？”
丸井的眼睛重新亮起来：“部长说得对！等我们拿了冠军，我要吃三块蛋糕！不，五块！”
丸井立刻噤声，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队伍末尾，神崎凛司对一家体育用品店产生了兴趣。他在一排网球拍前停留了很久，手指轻轻拂过拍线的纹路，像是在感受什么。黑色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神崎君对球拍有研究？”幸村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神崎凛司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停在一把拍线上——那是某种新型的聚酯线，据说能增加旋转的同时减少震动。他轻轻按了按，感受着线的张力。
“只是看看。”神崎凛司收回手，“不同的球拍，不同的线，会产生不同的旋转和力量。很有趣。”
幸村微笑道：“确实。网球看似简单，但涉及的物理原理却很复杂。旋转、速度、角度、力量……每一个变量都会影响结果。”
“就像你的‘灭五感’。”神崎凛司平静地说。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幸村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了，但那笑容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看来神崎君做了不少功课。”
神崎凛司终于转过头，与幸村对视。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秋日的潭水，平静而深邃。“必要的了解。”他说完，转身离开橱窗，“走吧，他们等急了。”
真田弦一郎看着两人的互动，眉头微微皱起。柳莲二不知何时已经记录了什么，笔记本又翻过一页。
“神崎凛司，转入立海大两个月，网球风格：未知。数据不足。”柳在心底默默更新着档案。这个转学生在练习赛中从未展现全部实力，但每一次挥拍都精准得可怕——不是数据网球的那种精准，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球路和落点的绝对掌控。
天色渐暗时，他们找到了胡狼桑原推荐的那家烤肉店。店面不算大，但看起来很干净，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几乎坐满了人。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与暮色融为一体。
“看来生意不错。”真田评价道，手习惯性地压了压帽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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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预定了包间。”胡狼桑原有些得意地说，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就知道今天庆祝的人肯定多。半决赛获胜的队伍，都会想庆祝一下吧。”
推开店门，烤肉的香气混合着炭火的热浪扑面而来。滋滋的烤肉声、客人的谈笑声、服务员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而充满烟火气的画面。立海大众人被引到一个大包间，脱鞋入座。
包间是传统的日式风格，中间是下沉式的烤桌，周围铺着榻榻米。墙上挂着浮世绘风格的装饰画，角落里还摆着一盆绿意盎然的龟背竹。
“先点饮料吧！”切原赤也迫不及待地拿起菜单，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桌子上，“我要可乐！大杯的！加冰！”
“碳酸饮料对运动选手不好。”柳莲二推了推眼镜，在榻榻米上端正跪坐，“根据研究，运动后摄入大量碳酸饮料会导致钙质流失，增加应力性骨折的风险。建议选择麦茶或乌龙茶。”
“真田？”幸村微笑着看向副部长。
真田弦一郎沉声道：“切原，注意你的仪态。在公共场合大呼小叫，太松懈了！”
切原立刻坐直身体，但嘴里还是小声嘀咕：“大家都一样高兴嘛……”
“就今天一次。”幸村温和地说，然后转向服务员，“请给我们两瓶可乐，其他人都要麦茶。另外，先上一些开胃小菜。”
“部长万岁！”切原欢呼起来，被真田瞪了一眼后立刻捂住嘴，但眼睛还是笑得弯弯的。
仁王雅治已经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在墙边，手指绕着自己的银色辫子：“噗哩，切原你还真是容易满足啊。”
“要你管！”切原做了个鬼脸。
饮料和各式肉盘陆续上齐。牛五花、牛舌、牛肋条、猪颈肉、鸡腿肉……各种肉类摆满了桌子，还有蔬菜拼盘、泡菜、沙拉等配菜。铁网下的炭火已经烧得通红，散发出温暖而干燥的热量。
幸村精市举起手中的麦茶，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为了全国大赛决赛，干杯！”
“干杯！”七八个玻璃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少年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纯粹的笑容。这一刻，他们暂时放下了王者的包袱，放下了三连霸的压力，只是一群普通的初中生，享受着胜利后的放松时光。
“我要开动了！”切原第一个伸出筷子，夹起一片牛五花就放在铁网上。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小小的火苗和“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很快，关于烤肉的吃法争论开始了——这是每次烤肉聚会的固定节目。
“我觉得应该先烤五花肉，用它的油脂润锅。”胡狼桑原很专业地夹起一片肥瘦相间的牛五花，放在铁网中央，“这样烤后面的肉就不会粘了。而且五花肉烤得微焦的时候最好吃，油脂都化开了，外酥里嫩。”
“不对不对，应该先烤牛舌！”丸井文太反驳道，眼睛盯着那盘粉嫩的厚切牛舌，“牛舌要快烤快吃！每面烤20秒就够了，超过30秒就会变老变硬。看，像这样——”他夹起一片牛舌，放在铁网上，心里默数着。
柳莲二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计时，丸井的烤制时间是每面185秒，接近理想值。今天炭火的温度比平均水平高12，最佳烤制时间应该是每面16秒。”
“不愧是柳，连烤肉都能数据化。”仁王雅治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为了烤肉争论不休的队友，“噗哩，为这种小事争论，你们不累吗？烤肉不就是烤熟了就吃吗？”
“仁王君，这就是你不懂了。”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虽然他不是正选，但今天也被邀请一起来庆祝。他夹起一片刚刚烤好的牛舌，仔细地蘸了少许柠檬汁和盐，“烤肉的顺序、火候、蘸料，每一个环节都会影响最终的味道。这就像网球，同样的击球动作，细微的调整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握拍的角度偏差一度，击球点偏移一厘米，球的旋转和轨迹就会天差地别。”
“柳生，你太严肃了。”仁王坏笑着用筷子去夹对方盘里的肉，被柳生及时用筷子挡住。两双筷子在空中短暂交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真田弦一郎默默地翻烤着肉片，将烤得恰到好处的部分先夹到幸村的盘子里，然后才是自己的。幸村微笑着点头致谢，动作优雅地将肉片蘸上特制酱料，送入口中。
“唔，这家店的肉质确实不错。”幸村评价道，“胡狼推荐得很好。”
胡狼桑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是我哥哥推荐的，他经常来这边。”
切原赤也坚持自己的吃法，把一片刚烤好的肉在三种不同的酱料里各蘸了一遍，然后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唔！好吃！辣酱、甜酱、蒜泥酱，一个都不能少！”
“那样会吃不出肉本身的味道。”柳莲二冷静地说，同时将一片烤得完美的牛五花夹给切原，“试试只蘸海盐，你能尝到牛肉本身的甘甜。”
切原半信半疑地照做，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真的！不一样的味道！”
神崎凛司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加入争论，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烤肉、吃肉。他的动作很精准——每片肉烤制的时间几乎一致，翻面的时机恰到好处，蘸料的量也控制得刚好。柳莲二注意到这一点，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
“神崎君的烤肉技术很好。”幸村忽然说。
神崎凛司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沉静。“以前经常烤。”他简单地说，没有进一步解释。
幸村也没有追问，只是微笑着举起茶杯：“要尝尝这个泡菜吗？味道很正宗。”
“谢谢。”神崎接过，尝了一口，“确实不错。”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隔壁包间传来熟悉的声音——响亮、活泼，充满辨识度。
“是大石学长！烤肉汁才是精华！你都听我的！”菊丸英二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隔板。
“英二，那片肉还没熟透，再烤五秒钟！不然会有细菌！”大石秀一郎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担忧。
“啊！乾学长，你不要把那种可疑的液体倒进酱料里！会死人的！”这是桃城武的惊呼。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声响，夹杂着乾贞治平静的解释：“这是最新研制的‘烤肉增强汁’，富含维生素和电解质，能提高消化效率38……”
切原赤也竖起耳朵，嘴里的肉都忘了嚼：“是青学的人？他们也来庆祝？”
柳莲二淡定地翻着烤肉，顺便把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舌夹到幸村盘里：“根据声音判断，青学网球部全体正选都在。考虑到他们今天也赢了半决赛，选择同一区域庆祝的概率是87。部长，请用。”
幸村微笑道谢，然后说：“不止青学。”
他的话音刚落，包间的门突然被拉开，菊丸英二探进头来，标志性的红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哇！立海大也在！还有位置吗？我们那边挤死了！乾非要带一大瓶‘实验品’来，现在谁都不敢碰酱料碗了！”
立海大众人的表情都微妙地变化了一瞬——乾汁的威名，早已传遍全国大赛的参赛队伍。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更多脚步声。迹部景吾华丽的声音响起，即使隔着一道门也清晰可辨：“啊嗯？这家店看起来还不错，勉强符合本大爷的审美。忍足，你觉得呢？”
“迹部，包间都满了。”忍足侑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门口等位的人已经有十几组了。”
“那就让经理腾出一个来。”迹部理所当然地说。
“那个……迹部君，真的很抱歉，今天所有的包间都订满了……”经理的声音小心翼翼，显然认出了这位冰帝学园的帝王。
然后是远山金太郎的大嗓门，几乎能把屋顶掀翻：“哇！好香！白石白石，我们也吃烤肉吧！我闻到肉的味道了！是牛肉！还有猪肉！”
白石藏之介无奈的声音响起，但带着一贯的温和：“小金，冷静点，我们先问问还有没有位置……抱歉，经理，能给我们在角落加个桌子吗？”
木手永四郎冷静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比嘉中也想庆祝一下，看来今天大家都想到一起了。经理，我们只需要一个小包间。”
葵剑太郎元气满满的声音加入了这场混乱：“六角中学也要参加！大家一起吃烤肉吧！越热闹越好！”
一时间，走廊里挤满了各校的网球部成员。青学、冰帝、四天宝寺、比嘉中、六角中学——今天晋级的几所学校不约而同都选择了这家烤肉店庆祝。不同的校服混杂在一起，原本宽敞的走廊此刻显得拥挤不堪。
烤肉店的经理看着这群气势非凡的少年，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个……各位客人，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拼一下包间……我们有个最大的包间，平时是给公司聚会用的……”
“既然这么巧，不如来个校际烤肉大赛吧！”菊丸英二眼睛发亮地提议，整个人跳到走廊的椅子上，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忍足，你来当解说！你声音好听！”
被突然点名的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我？”
“没错没错！你的关西腔很适合解说！”菊丸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站在椅子上手舞足蹈，“规则很简单！每个学校派六名大胃王选手，一小时内吃下最多烤肉的学校获胜！但是——每吃十盘，必须喝一杯乾特制的饮料！”
“乾汁……”几个学校的人脸色都变了。青学的乾汁威名，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开——据说喝下去的人会看到走马灯，严重时甚至会暂时失去意识。
不二周助却微笑道：“听起来很有趣呢。乾，你带了多少种‘特制饮品’？”
乾贞治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镜片反着光：“今天带了五种不同版本。从温和的‘初体验’到终极的‘地狱轮回’，应有尽有。”
冰帝的向日岳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我觉得普通地吃烤肉就好了……”
“本大爷接受了。”迹部景吾打了个响指，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冰帝不会在任何比赛中输。不过，规则需要调整——每吃十五盘喝一杯。另外，解说不应该只有忍足一个人，本大爷也要参与。”
“迹部，你是参赛选手吧？”忍足提醒道。
“啊嗯？本大爷不能同时做两件事吗？”迹部理所当然地说，手指拂过眼角的泪痣。
木手永四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我们比嘉中也不会输给任何人。平古场，知念，准备好了吗？”
比嘉中的队员们齐声应和，气势十足。
“六角中学参战！”葵剑太郎举起手，身后的队员们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得像是训练过一样。
白石藏之介苦笑：“看来是逃不掉了。”他转向自己的队员们，“四天宝寺，应战。不过小金，你不能参加——你会把整家店吃垮的。”
“诶——为什么！”远山金太郎不满地跳起来，被白石熟练地按住头。
“因为这是团队赛，不是个人赛。”白石耐心解释，“而且，你想喝乾汁吗？”
金太郎想起之前无意中尝到的一小口乾汁，脸色发青，立刻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立海大的包间。门已经完全打开，立海大众人安静地坐在里面，仿佛混乱走廊中的一片宁静绿洲。
幸村精市微笑着，轻轻放下茶杯。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个细微的移动都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然后他抬起头，鸢尾色的眼睛扫过走廊里的各校选手，最终停留在迹部景吾身上。
“立海大，当然参加。”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