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崎凛司转身去追，但球在落地后几乎没有弹跳，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15-0！”
全场寂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惊呼。
“刚才那球……是什么？”
“没有弹跳！就像贴地飞行一样！”
“那是怎么打出来的？”
场边，佐伯虎次郎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他利用了神崎球上的旋转，加上自己的切削，制造出了几乎不弹跳的球！这需要对旋转有极强的理解！”
“而且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树希彦接话，“早一点晚一点都打不出那种效果。”
场上，神崎凛司看着滚出场外的球，又看了看龙马，笑了。这次的笑容更明显些，眼神里的欣赏不加掩饰。
“学得很快嘛。”他说。
龙马压了压帽檐，重复着那句口头禅：“还差得远呢。”
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第二球，龙马再次发球。
神崎凛司接球后，这次他改变了策略，不再和龙马对拉，而是加快了进攻节奏。
每一球都打向不同的方向，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逼着龙马不断急停转向。
龙马的体力消耗急剧增加，呼吸越来越急促，像破风箱一样。
“30-15！”
“40-15！”
“ga，神崎凛司，4-0！”
第四局结束，龙马虽然打出了一记精彩的得分球，但还是输掉了发球局。
大比分0-4落后，比赛已经来到了悬崖边缘。
只要再输两局，比赛就结束了。
中场休息，龙马坐在长椅上，大口喝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水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
“体力消耗太大了。”龙崎教练递来毛巾，表情严肃，“下一局如果还不能破发，比赛就危险了。”
龙马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
刚才那几局，他已经摸到了一些门道。神崎凛司的网球确实强大，但并非无懈可击。他的移动习惯，他的击球偏好，他的节奏变化……所有这些都有规律可循。
问题在于，即使知道了规律，自己的身体能跟上吗？
速度，力量，耐力……全方位的差距。
就像小孩子知道大人的出拳路线，但也躲不开，因为大人的拳头太快太重。
但是……
龙马看向自己的左手。
和南次郎特训时受的伤已经好了，但那种感觉还记得——在极限状态下，身体突破瓶颈的感觉。那种疼痛之后的畅快，那种突破之后的轻盈。
“教练。”龙马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我想试试那个。”
龙崎教练愣了愣：“你是说……千锤百炼？”
龙马点头。
“你确定？”龙崎教练皱眉，“千锤百炼对体力的消耗比普通无我境界更大。而且你才刚刚掌握，还不熟练。如果控制不好，可能会伤到自己。”
“不试试怎么知道。”龙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肌肉的酸痛，“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看向对面立海大选手席。神崎凛司正坐着休息，表情平静，连汗都没出多少。仁王雅治在旁边说着什么，神崎偶尔点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那样的从容，那样的自信。
龙马握紧球拍。
“我要赢。”他低声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龙崎教练看着龙马，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去吧。记住，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停下来。”
休息时间结束的哨声响起。
龙马重新走上球场。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锐利，整个人的气势都不同了。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高度集中，像一张拉满的弓。
神崎凛司察觉到变化，微微挑眉。
第五局，神崎凛司的发球局。
第一球，依然是超高速发球。
但这一次，龙马没有试图去接。
他在神崎抛球的瞬间，闭上了眼睛。
场外观众一片哗然。
“他闭上了眼睛？！”
“放弃了吗？”
但下一秒，龙马睁眼，启动，移动——
动作流畅得像早就预知了一切。
球拍挥出。
砰！
球被回击了！
而且不是勉强回击，而是扎实有力的抽球，直压底线！
神崎凛司迅速移动到位，回击的球更加刁钻。
龙马再次接球，回击。
他的动作看起来和之前没有太大区别，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移动更加简洁高效，没有多余动作；他的击球更加果断有力，每一球都带着强烈的旋转。
而且，他渐渐跟上了神崎凛司的节奏。
“这是……”观众席上，迹部景吾眯起眼睛，手指轻抚泪痣。
“千锤百炼之极致。”忍足侑士沉声道，推了推眼镜，“无我境界的第一扇大门，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四肢，使回击的威力加倍。越前龙马，终于使出来了。”
冰帝学园的队员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个一年级小鬼，居然掌握了千锤百炼？”向日岳人瞪大眼睛。
宍户亮哼了一声：“不过临时抱佛脚罢了。”
但迹部的表情很严肃：“不……不一样。你们看他的动作。”
场上，龙马感觉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才华横溢那种全知全能的预判，而是更纯粹的力量感。所有的疲惫似乎都消失了，全身充满了力量，每一块肌肉都在欢呼。
每一次挥拍，都能感受到球拍与球碰撞时的扎实反馈。那种感觉，就像用最锋利的刀切最嫩的豆腐，顺畅得令人沉醉。
这才是……他想要的网球。
第18拍时，神崎凛司打出一记大角度对角抽球，球速极快，角度刁钻。
如果是之前的龙马，这一球肯定接不到。
但现在——
龙马提前启动，几个大步追上，在球落地弹起的瞬间，正手狠狠抽击！
砰！
球以更快的速度飞回，直射神崎凛司的反手空当。
神崎凛司勉强够到，回球质量不高，又高又飘。
龙马上网，步伐轻快，在网前一记精准的截击。
球落在空当。
“15-0！”
得分了！
在神崎的发球局得分了！
而且是在千锤百炼状态下得分！
青学选手席瞬间沸腾。
“太好了！破发的机会！”桃城大喊，用力拍打栏杆。
菊丸跳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小不点加油！就这样打！”
不二周助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着光：“千锤百炼……越前真的掌握了。”
乾贞治的笔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数据显示，越前开启千锤百炼后，回球速度提升35，力量提升40，移动速度提升20。但体力消耗速度是平时的25倍。”
手冢国光双手抱臂，镜片后的目光专注。他没有说话，但紧抿的嘴唇放松了些。
场上，神崎凛司看着兴奋的青学众人，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龙马，忽然笑了。
那不是嘲讽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欣赏的笑。
“千锤百炼吗……确实不错。”他说，语气平静，“能在这个年纪掌握千锤百炼，你已经超过了99的国中生。”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
拍球，抛球，发球。
这一球，速度比之前任何一球都快！
不是快一点，是快很多！
龙马提前预判，移动到落点，挥拍回击。
但就在球拍接触球的瞬间，他脸色一变。
球上的旋转……不对劲！
不，不是旋转的问题。是力量！这一球的力量，比之前强了至少三成！
那种感觉，就像用木棍去接铁锤。
球拍被震得向后扬起，龙马勉强控制住，虎口发麻。回球又高又飘，是个完美的机会球。
神崎凛司在网前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然后狠狠扣杀！
砰！
球砸在龙马半场，落地后弹出界外。
“15-15！”
龙马看着还在颤抖的手腕，眼神凝重。
刚才那一球……不是普通发球。对方在发球时，用了某种特殊的发力技巧。
“千锤百炼确实能加倍回击的威力。”神崎凛司走回底线，声音平静地传来，“但前提是，你能接住球。如果球的力量超出你的承受范围，加倍威力也就无从谈起了。”
他拍球，再次发球。
这一次，龙马更加专注。在神崎抛球的瞬间，他仔细观察对方的每一个动作。
抛球的高度，身体扭转的角度，手臂挥动的轨迹，手腕翻转的时机……
然后他明白了。
对方在发球时，不只是用手臂的力量，而是用上了全身的力量——从脚踝开始发力，力量顺着小腿、大腿、腰腹、背部、肩膀、手臂，最后传递到手腕和球拍。
这是一种完整的发力链条，没有一丝浪费。
而自己刚才的接球，只用了手臂的力量。
差距就在这里。
第二球，龙马调整了接球姿势。他压低重心，双腿微曲，在接球瞬间，不只是用手臂，而是用上了全身的力量去对抗——从脚蹬地开始，力量向上传递。
砰！
球被回击了！
虽然回球质量依然不算高，但至少接住了，而且回得不错。
神崎凛司回击，龙马再次接球。
两人又开始了对拉。
但这一次，龙马渐渐落入了下风。
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战术问题。
神崎凛司很快就发现了千锤百炼的弱点——虽然回击威力加倍，但身体其他部位的反应会变得迟钝。
他不再和龙马硬碰硬，而是不断地改变球路，打向不同的方向，忽左忽右，忽前忽后，逼着龙马不断急停转向。
龙马的移动开始跟不上，回球质量下降。
“30-15！”神崎凛司一记精准的穿越球得分。
“40-15！”又一记放短球，龙马勉强够到，但回球出界。
神崎凛司拿到局点。
他站在底线，拍球，看着对面的龙马。
龙马喘着气，汗水像雨一样滴落。千锤百炼的光芒在他身上闪烁，但已经不如刚才明亮。体力的消耗让他的动作开始变形，呼吸越来越急促。
“没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掌握千锤百炼之前，它只是个累赘。”神崎凛司平静地说，“你现在就是这样。身体跟上了，但心没跟上。”
他抛球，发球。
这一球不快，但旋转极强。
龙马接球，回击。
神崎凛司再次变线，打向龙马的反手空当。
龙马勉强追上，回球。
神崎凛司又一次变线，这次是直线。
龙马急停转向，脚步踉跄了一下，回球质量很低。
神崎凛司上网，轻松截击得分。
“ga，神崎凛司，5-0！”
第五局结束，神崎凛司保住了发球局。
大比分5-0，比赛来到了赛点。
只要再赢一局，神崎凛司就将获胜。
龙马站在场上，汗水浸湿了全身，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瘦削的身形。千锤百炼的光芒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体力消耗让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
但他没有解除千锤百炼。
不能解除。解除的话，连球都接不住。
他看向对面的神崎凛司，对方依然气息平稳，连汗都没出多少。那种从容，那种游刃有余，刺痛了龙马的眼睛。
这种差距……真的能追上吗？
“比赛继续！第六局！越前发球！”
裁判的声音把龙马拉回现实。
他走到底线，拍球，调整呼吸。
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疲惫。极致的疲惫。
但他还是抛起了球。
发球的动作已经有些变形，球速也不如之前。
神崎凛司轻松回击。
龙马接球，回击。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急促，像快要窒息的鱼。
第三球时，神崎凛司忽然打出一记短球。
龙马全力冲刺上网，在球第二次落地前够到，挑高回球。
但球的高度不够。
神崎凛司在网前跃起，狠狠扣杀。
龙马转身去追，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膝盖擦破了，渗出血丝。但他不在意，立刻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
球从他身边飞过，砸在底线。
“30-0！”
还差两球。
只要再输两球，比赛就结束了。
龙马走回底线，拍球。
手在颤抖，视线有些模糊。
但他还是抛起了球。
第四球，他打出了一记外旋发球。旋转已经不那么强烈，球速也慢了很多。
神崎凛司轻松回击。
龙马接球，回击。
他的动作已经完全是靠本能在支撑，身体自动反应，意识渐渐模糊。
第7拍时，神崎凛司忽然变线，打向龙马的反手空当。
龙马勉强够到，回球出界。
“40-0！”
赛点了。
最后一个赛点。
只要再输一分，比赛就结束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场上的龙马。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像雨一样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水渍。千锤百炼的光芒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层微弱的光晕。
然后，他直起身。
压了压帽檐。
“还差得远呢。”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全场都听到了。
神崎凛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欣赏，是认可，也许还有一丝……期待？
“那就让我看看，你还能做到什么。”他说。
龙马拍球。
最后一球。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和臭老头对打的日子——那个邋遢的老头总是用各种刁钻的球折磨他，然后笑着说“还差得远呢”。
在青学训练的日子——和桃城学长一起跑步，和海堂学长对打，被手冢部长罚跑圈。
和队友们一起战斗的日子——都大赛，关东大赛，一场又一场比赛，一次又一次胜利。
然后，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只剩下网球。
圆圆的小球，在眼前旋转。黄色的绒毛，白色的缝线，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他睁开眼睛。
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千锤百炼的光芒，也不是无我境界的光芒，而是更纯粹的、更本质的东西。
抛球。
跃起。
挥拍。
这一球，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旋转，只是最纯粹的平击。
但球速……比之前任何一球都快！
不是力量更大，而是更流畅，更自然，仿佛这一球本该这么打。
神崎凛司眼神微动，迅速移动到位，回击。
龙马接球，回击。
他的动作忽然变得流畅起来。不再是千锤百炼那种纯粹的力量感，而是更加自然，更加自在。
仿佛忘记了疲惫，忘记了比分，忘记了胜负。
只是单纯地……在打网球。
享受网球。
球在两人之间飞舞。
10拍，20拍，30拍……
龙马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呼吸越来越平稳。虽然汗水依然在流，虽然身体依然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明。
观众席上，迹部景吾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大：“这是……”
忍足侑士也睁大眼睛，镜片后的瞳孔收缩：“不可能……难道……”
场上，龙马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感觉，打网球……很快乐。
非常快乐。
那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享受球拍与球接触的瞬间，享受球在空中飞行的轨迹，享受奔跑、跳跃、挥拍的每一个动作。
砰！
他打出了一记穿越球，角度刁钻得不可思议。
神崎凛司勉强够到，回球出界。
“40-15！”
破发了！
在赛点上破发了！
全场沸腾。
青学选手席，所有人都站起来，疯狂欢呼。
“太好了！破发了！”
“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但龙马没有庆祝。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种感觉……
“才华横溢。”神崎凛司说出了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无我境界的第二扇大门。没想到，在这么大的压力下，你反而触摸到了这个境界。”
龙马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清澈明亮：“才华横溢？”
“享受网球的极致快乐，忘却胜负，纯粹地沉浸在比赛中。”神崎凛司说，眼神复杂，“这就是天衣无缝。虽然你现在只是触摸到门槛，但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顿了顿，看着龙马身上浮现的、比千锤百炼更加柔和但更加璀璨的光芒——那是星星点点的光，像夜空中的星辰。
龙马握紧球拍。
享受网球吗？
确实，刚才那一刻，他没有想胜负，没有想比分，只是单纯地想接住那个球，然后打回去。
那种感觉，很畅快。
而且，在那种状态下，他感觉世界变得异常清晰。不是千锤百炼的力量感，也不是天衣无缝的快乐感，而是一种全知全能的感觉——
能预判对手的动作，能计算球的轨迹，能知道最佳的击球方式。
“才华横溢……”龙马低声重复。
“不过，比赛还没结束。”神崎凛司走回底线，表情重新变得平静，“接下来，是我的发球局。我会用全力。如果你能接下，就算你赢。”
龙马眼神一凛：“求之不得。”
两人对视。
龙马身上，星辰般的光芒越来越明亮，那是才华横溢之极致完全开启的标志。
神崎凛司身上，虽然没有光芒，但气势陡然提升。那不是无我境界，而是更深沉、更内敛的东西——属于他自己的“领域”。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仁王雅治坐直身体，小辫子都不玩了：“puri~这下真的有意思了。”
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泡泡啪地破掉：“才华横溢……那小子居然真的开启了第二扇门。”
真田弦一郎双手抱胸，帽檐下的表情严肃：“但神崎不会输。”
青学这边，手冢国光镜片后的目光专注。
不二周助完全睁开了眼睛。
乾贞治的笔在疯狂记录。
桃城武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菊丸英二趴在栏杆上，眼睛一眨不眨。
大石秀一郎紧张得手心出汗。
河村隆喃喃：“加油啊越前……”
海堂薰：“嘶……”
堀尾三人组抱在一起，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龙崎樱乃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小坂田朋香挥舞应援旗，声嘶力竭：“龙马少爷加油！”
裁判看了看两人，深吸一口气：“比赛继续！”
神崎凛司拍球。
龙马压低重心，身上星光璀璨。
风停了。
云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后——
球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