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立海大这边,一片寂静。
真田压了压帽檐,帽檐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见紧抿的唇线。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上。丸井文太吹破了一个泡泡,没有重新吹,而是把口香糖吐进包装纸,默默收好。切原赤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前辈们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幸村精市从教练席上站起。
他穿着立海大正选的队服外套,没有拉拉链,里面是浅绿色的运动衫。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轻轻鼓掌。掌声不大,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球场里,清晰可闻。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停下,看向正从场上下来的仁王和柳生。
仁王几乎虚脱,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吓人。柳生半搀扶着他,自己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还算平稳。切原赤也冲上前,递水递毛巾,嘴里忍不住嘟囔:“仁王前辈已经打得很好了!都怪青学那个手冢太变态,什么手冢领域手冢魅影的……”
柳生接过水,先递给仁王。仁王灌了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混着汗水流下。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
神崎凛司没有去看仁王,而是盯着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6-4”,然后又看向青学半场——手冢正在与队友简单击掌,表情依然平静,仿佛刚刚赢下的不是全国大赛决赛的关键一分,而是一场普通的练习赛。
神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他低声对身旁的柳莲二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
“手冢国光,比数据中显示的还要强百分之十二点七。”
柳莲二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抬头,声音平淡无波:“你的数据网球,观测精度和计算速度,或许已经超过我了。”
“只是或许?”神崎挑眉,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属于少年人的较劲。
柳终于抬眼看他。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但声音依旧平稳:“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莲二,你太依赖计算了。网球场上,有些东西是数据无法完全捕捉的——比如刚才仁王开启同调时的意志力,比如手冢在赛点时依然平稳如深潭的心态。这些,你的数据能量化吗?”
神崎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球场。青学的欢呼声已经平息,双方队员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一场比赛。阳光依然毒辣,空气依然粘稠,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场比赛结束,留下了数据、汗水、遗憾,以及燃烧过的证明。
观众席上,圣鲁道夫的观月初卷着头发,若有所思:“立海大和青学,现在两胜两负了吧?双打一和单打三立海大赢,双打二和单打二青学赢。决胜就在单打一了。”
他身旁的木更津淳点头:“按照立海大的风格,单打一的人选一定会锁定胜局。他们不会把决胜的机会让给对手的。”
观月轻笑,卷头发的动作更快了:“没错。所以单打一,立海大一定会派出他们最强的定海神针——皇帝,真田弦一郎。”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证实。
广播响起,声音传遍全场:“单打一比赛,立海大附中真田弦一郎,对青春学园桃城武。”
观众席再次骚动。
“真田弦一郎!果然是他!”
“青学派出的居然是桃城武?不是越前龙马?”
“越前龙马只是一年级,虽然实力强,但大赛经验毕竟不如二年级的桃城。而且桃城的力量型打法,或许能对真田造成一些麻烦?”
“麻烦?别开玩笑了,那可是真田弦一郎,立海大的皇帝!他的‘风林火山’……”
议论声中,桃城武握紧球拍,深吸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掌心在出汗,湿漉漉的,有些滑。但不是因为紧张——至少不完全是。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一下,一下,撞击着肋骨。那种感觉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兴奋。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带着轻微的灼热感。
对手是真田弦一郎。
立海大的皇帝,关东乃至全国顶级的选手之一,以刚猛无俦的球风和钢铁般的意志闻名。去年全国大赛,真田与手冢的那场对决,至今还在网球杂志上被反复分析。
“阿桃,放松打。”大石在场边喊道,声音里带着鼓励。
桃城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爽朗到有些傻气的笑容:“放心,大石前辈!看我的!”
他走上场,与真田隔网相对。
真田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硬。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紧抿的唇线和棱角分明的下颌。他没有看桃城,而是微微低头,调整着拍线的张力。那种完全无视对手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猜先,桃城猜中,选择发球。
他站在底线,拍打着网球。汗水已经出来了,顺着额角滑下,滴在眼皮上,他随手抹去。抛球,起跳,挥拍!
“哈!”
一声低吼,网球离拍。球速不慢,角度也够刁钻,直冲真田的反手位边角。这一球在平时的比赛中,足以拿下大多数对手的发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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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真田来说,这只是开场的热身。
他的脚步甚至没有移动太多——只是左脚向侧后方滑出半步,身体微微侧转,然后手腕一转,球拍划出一道快如疾风的弧线。动作简洁到近乎吝啬,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就是最直接的、追求极致速度的挥击。
“疾如风。”
网球仿佛真的化作了无形的风。掠过球网时几乎看不到轨迹,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黄色残影。在桃城反应过来之前,它已经砸在了底线——不是压线,是距离底线还有五厘米的位置,但那速度带来的冲击力,让球落地后弹起的高度极低,几乎贴着地面。
桃城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完整的挥拍动作。
“15-0。”
第二球,桃城调整了策略。他发球后立刻上网,试图用网前截击给真田施压。发球依然是高速球,真田回击,球路不高,正好适合截击。桃城跃起,球拍挥下——
但真田的回球力量极大。
那不是普通的力量,而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凝聚了全身爆发力的重击。桃城勉强用拍面挡住,虎口瞬间震得发麻。球被挡回去了,但球路太高,速度太慢,就像一个慢悠悠的、送到对手嘴边的礼物。
真田没有跃起扣杀。
他甚至没有移动。只是在原地,双脚微蹲,重心下沉,然后球拍自下而上,如战斧般劈出!
“侵略如火!”
扣杀的力量让网球在桃城半场炸开。不是普通的落地弹起,而是像一颗小炮弹,落地瞬间发出沉闷的“砰”声,草屑飞溅。弹起的高度超过了两米,直接飞向了观众席。
桃城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个高高飞起的球,握着球拍的手紧了紧。
“30-0。”
“40-0。”
“ga,立海大真田,1-0。交换场地。”
第一局结束得毫无悬念。真田甚至没有出汗,呼吸平稳如初。他走过网前时,没有看桃城,径直走向自己的休息区。
切原赤也在场边抱着手臂,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到:“青学的桃城武,实力不过如此嘛。还以为能有点看头。”
丸井文太瞥了他一眼:“切原,安静看比赛。”
切原撇撇嘴,但没再说话。
神崎凛司却盯着场上的桃城,突然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他只发挥了百分之三十的实力。”
柳莲二转头看他:“依据?”
“脚步移动的间距比平时训练时大百分之十五,这意味着他在刻意控制步幅,保留体力。”神崎的语速很快,像在背诵数据,“挥拍动作的完成度只有平时的百分之七十八,击球时手腕的翻转角度比最佳击球点差了三点二度。呼吸节奏过于平稳——以他的运动量,此刻的心率应该在一百四十以上,但他的胸腔起伏频率显示,心率可能只有一百二十左右。他在保留体力,观察真田。”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数据不会骗人。”
柳沉默片刻,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然后说:“你的数据网球,确实已经形成了独特的体系。不仅仅是收集对手的数据,还包括对队友、对环境、甚至对自身状态的实时监控和调整。这已经超出了传统数据网球的范畴。”
神崎没有接话,而是继续盯着场上。
真田连续得分,很快将比分扩大到2-0。桃城看起来完全被压制,每次回球都显得吃力,脚步也似乎有些凌乱。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开始摇头:“实力差距太大了。青学不应该派桃城上的,应该让越前龙马试试。”
但第三局,桃城的发球局,情况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桃城站在底线,拍打着网球。他的表情很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的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抛起球,挥拍的动作与之前并无不同,依然是大力发球的姿态。
但网球过网后,下坠的轨迹却异常诡异。
它不是笔直下坠,而是在空中微微晃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真田提前移动到位——根据前两局的数据,桃城的发球落点有百分之八十集中在反手位。他挥拍,准备用“徐如林”化解旋转。
但就在球拍即将触球的瞬间,网球在最后一刻微微变向。
非常细微的变向,大概只有五厘米的偏差。但就是这五厘米,让真田的拍面没有打到球心,而是擦到了球的边缘。
网球擦着球拍边缘飞出,落在界外。
“15-0。”
真田眯起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拍,又看了看对面正在擦汗的桃城。刚才那一球,旋转很特别。不是纯粹的上旋或下旋,而是一种复合旋转,像是侧旋和上旋的结合,在空中会产生不规则的摆动。
下一球,桃城再次发球。
这一次真田没有提前移动,而是在球过网后才启动。他的脚步极快,瞬间到达落点。但桃城的发球落地后,弹起的高度极低,几乎贴着地面——那是强烈的下旋造成的。
真田俯身,膝盖几乎贴到地面,球拍自下而上轻轻一挑。动作轻柔,仿佛在拨动一片羽毛。
“其徐如林。”
旋转被巧妙化解,网球以平稳的弧线飞回,落在桃城半场的中央。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球,没有攻击性,但也没有破绽。
然而桃城早已等在网前。
在真田回击的瞬间,他已经冲上网了。他的脚步很重,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像一头冲锋的野兽。面对真田的回球,他没有用技巧,而是直接跃起,一记猛烈的、近乎野蛮的扣杀!
“哈啊!”
球拍与网球接触的瞬间,发出爆裂般的声响。网球如炮弹般砸向真田半场,落地后弹起的高度甚至超过了球网。
真田没有去接——那一球的力量和速度,即使在网前也很难处理。他选择了避开。
“15-15。”
接下来的几球,双方各有得失。桃城那种不规则的旋转发球,真田逐渐摸清了规律——那是一种通过极细微的手腕变化,在击球瞬间赋予网球复合旋转的技巧。一旦看穿,破解并不难。但桃城的力量和爆发力,在网前的威慑力确实不容小觑。
“40-30,立海大领先。”裁判的声音。
桃城擦了擦汗,再次站到底线。
这一次,他的动作幅度明显增大了。抛球的高度比之前高了至少二十厘米,身体向后弓起的弧度也更加夸张。真田的判断很直接——这是要打大力发球了。他提前向后移动了半步,准备接高速球。
但桃城挥拍时,手腕却突然下压。
不是大力挥击,而是切削。
网球过网后急速下坠,旋转强烈到在空中发出“咻”的尖啸。真田向前冲去,但已经晚了。球在真田半场落地后,几乎没有弹起——不,弹起了,但只弹起了不到五厘米的高度,然后向后滚动了一段距离。
零式发球的劣化版。
虽然没有完全做到零弹起,但五厘米的弹起高度,已经足够让提前向后移动的真田判断出现误差。他冲到网前时,球已经第二次落地了。
“40-40,平分。”
全场哗然。
乾贞治在场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数据流闪烁:“桃城之前保留体力,现在突然发力,并且加入了新的技巧,确实能打乱真田的节奏。但这种招数,对肩膀和手腕的负担很大,他最多只能用一次。而且真田已经看穿了原理,下一球就不会再有效了。”
桃城继续发球。
这一次是真刀真枪的对抗。球速和力量都提升到了他的极限,网球离拍时甚至发出了“砰”的爆响。真田的回球依然稳健,但桃城却越打越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