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仿佛在视觉上染上了深蓝的色调——那是一种错觉，但因为他姿态的改变，确实让人产生了颜色变化的幻觉。身姿挺拔如松，但不是手冢那种承载重量的挺拔，而是一种更加冷冽、更加锐利的姿态。眼神冷静得像能洞穿一切，视线扫过时，仿佛连空气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神崎凛司。
立海大自己的正选队员。
“连自己人都模仿？”冰帝的宍户亮挑眉，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恐怕是因为神崎的数据仁王最熟悉。毕竟每天都在一个球队训练，观察的时间最长。而且神崎的打法……”
“天雷。”乾贞治在场内低语。他已经提前向左移动了两步，预判了“神崎凛司”可能击球的路线——根据他的数据，神崎在对方发球局时，有百分之七十三点二的概率会打向对手的反手位死角。
但“神崎凛司”的球拍挥下时，网球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直线穿刺。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那不是普通的曲线球，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捉摸的轨迹。
仿佛受到多重力量的牵引，忽左忽右，在空中蛇行前进，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紧接着，在过网的瞬间，球速骤增。不是逐渐加速，而是毫无征兆地、从慢速的蛇行直接切换成一道撕裂空气的黄光，伴随着几乎要刺破耳膜的破空声，如一道真正的惊雷劈向手冢的半场。
手冢左臂的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千锤百炼之极限全开，他整个左臂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雾气中。
面对这雷霆般的一击，他没有选择卸力，而是横向跨出一大步——步伐之大，完全不符合他平时沉稳的风格——球拍在最后一刻，在网球即将落地前，拦在了它的路线上。
“轰！”
撞击的闷响仿佛真的雷鸣。
手冢的手臂微微一沉，脚下的运动鞋在硬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但球还是被挡了回去，化作一道金光反向飞回。
然而，“神崎凛司”却没有停下。
他仿佛早就预判到手冢能接下这一球，在击出“天雷”的瞬间，身体已经向前冲去。
此刻，他快步上网，在网球尚未过网太高时，球拍自下而上猛地一挑。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美感。
网球高高飞起，划出一道夸张的抛物线。
在达到顶点后，它没有立刻下坠，而是诡异地悬停了刹那——那只是视觉误差，实际上是因为旋转强烈，下坠的初速度被抵消了。然后，它开始下坠。
下坠过程中，球体仿佛分裂了。
不，不是真正的分裂，而是高速旋转加上特殊的击打角度，在空气中产生了数道残影。那些残影的轨迹各不相同，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笔直下坠，如一场小范围的冰雹，铺天盖地地砸向青学半场。
“那是……”场外的神崎凛司本人眯起了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极冰盛宴。”仁王——或者说，“神崎凛司”——轻声说道。声音很轻，但那种冷静的、仿佛在陈述实验结果的语气，确实与神崎本人如出一辙。
手冢站在原地。
他没有试图去接所有“球”，因为真正的球只有一个。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残影，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判断——真正的网球是中间偏右的那一道。他向右移动，球拍挥出。
但他判断错了。
或者说，他判断对了真正的球，却没有料到球的旋转如此强烈。球拍触球的瞬间，网球像活了一样从他拍面上弹开，向侧方飞出。
“15-0。”
这一球赢得了满场掌声。不是礼节性的鼓掌，而是真正被震撼到的、发自内心的喝彩。连立海大选手席上的真田都微微颔首，帽檐下的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将神崎的‘天雷’与迹部的‘迈向破灭的圆舞曲’结合，再融入仁王自己的理解……不错。”
但手冢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接球时微微发麻的手臂——那种麻痹感顺着小臂向上蔓延，短暂地干扰了神经信号。然后，他重新站定，拍了拍左手小臂，仿佛在确认什么。
接下来的两球，仁王凭借“神崎凛司”的幻影再得两分。一球是精准的底线死角狙击，另一球则是利用乾贞治数据网球的习惯性预判，打出了反预判的变线球。
40-0。只要再赢一球，这一局就将属于立海大，比分将变成5-4，立海大领先。
然而，手冢在第四球时，周身的气息变了。
那不是千锤百炼的光芒——那种金色雾气依然笼罩着他的左臂——而是一种更微妙、更无形的东西。他站定的姿势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当你盯着他看时，会莫名地产生一种错觉：他周围的空气在流动，在旋转，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看不见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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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拍。
动作和之前一样简洁，但网球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却完全不同。它不再是笔直的线路，而是一道扭曲的、仿佛被无形力量牵引的弧线。旋转急剧增加，落地后，没有按照正常的角度弹起，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近乎垂直的侧向角度弹起，直奔仁王的脸部而去。
仁王勉强侧头，网球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甚至听到了网球撕裂空气的尖啸，在耳边短暂地炸开。
“出界。”裁判的声音。
“手冢魅影。”乾贞治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飞快地闪过数据流，“旋转的极致运用，通过赋予网球超出常规的旋转，强迫对手回球出界。理论上，只要旋转足够强，对手无论如何调整击球角度和力度，球都会飞出边线。”
接下来的几球，手冢连续使用手冢魅影。
仁王试图反击，他切换了幻影，试图用“迹部”的冰之世界找出破解之法，用“神崎”的数据计算最佳回球路线，甚至切换回“手冢”本人，模拟千锤百炼的化解方式。但无论他如何调整，网球总是在空中诡异地拐弯，然后——
“出界。”
“出界。”
“出界。”
30-40，40-40，平分。
然后，在又一个长达二十回合的拉锯后，手冢以一记精准的底线抽杀结束了这一局。那一球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基础的抽击，但落点压得如此之深，旋转如此之强，仁王在体力濒临透支的情况下，回球下网。
5-4，青学领先。手冢的发球胜赛局。
仁王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已经将他的运动服彻底浸透，浅绿色的布料变成了深绿色，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精悍的背部线条。银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颈侧，发梢还在滴水。他能感觉到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是缺氧和体力透支的征兆。耳朵里嗡嗡作响，观众的欢呼声、议论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柳生走到他身边，没有伸手去扶，只是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手掌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运动服传来，很稳。
“最后一招。”柳生说。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某种决绝的光。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高度专注的表现。
仁王抬起头，看向搭档。汗水顺着他的睫毛滴下，模糊了视线。他眨了眨眼，扯出一个虚弱的、几乎算不上笑的笑容。
“啊。”他说，声音沙哑，“同调吧。”
两人对视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纽带在空气中凝结。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所有懂网球的人都能感觉到——场上的气氛变了。
仁王和柳生的呼吸频率开始同步，一吸一呼，节奏完全一致。
他们的脚步移动不再需要眼神交流，仁王向左移动时，柳生会自动向右补位，仿佛共享同一个大脑。甚至他们的心跳，在极度的专注和共鸣下，也逐渐趋同。
“同调！”场外，宍户亮猛地站起来，撞倒了身后的水壶，“他们竟然在决赛中开启了同调！”
忍足侑士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青学暂时领先，但只要手冢拿下自己的发球局，比赛就结束了。立海大这是要拼命了。同调状态下的双打，实力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几何级数的增长。但前提是——他们能撑住。”
手冢站在底线，轻轻拍打着网球。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连续使用千锤百炼和手冢魅影，对左臂的负担并不小。他的左手小臂肌肉有极其轻微的颤抖，但他很快调整了握拍姿势，将颤抖压了下去。
抛球，起跳，挥拍。
动作依旧完美如教科书。网球过网后急速下旋，在仁王半场落地后，没有向前弹起，而是向后回滚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下。
“零式发球！”大石秀一郎松了口气，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手冢的左臂应该没问题了。之前医生说他需要控制使用频率，但经过全国大赛前的针对性训练，他已经能更好地分配体力，多次施展这些高消耗的网球绝技。”
15-0。
仁王切换回“神崎凛司”的幻影。但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复杂的组合技，而是打出了一记简单、直接、快如闪电的直线球。球路笔直，没有任何旋转变化，就是纯粹的速度。
“镭射光束。”
柳生默契地上前，在球尚未落地前截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球拍与网球接触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啪”声。网球以更快的速度飞回，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青学半场的边角——距离边线只有两厘米。
15-15。
手冢再次发球。这一次不是零式，而是一记角度刁钻的侧旋发球，目标是仁王的反手位角落。仁王在极速状态下勉强追上，回击，但球路太高，看起来是个机会球。乾贞治早已等在中场，跃起，一记凶狠的扣杀。
网球如炮弹般砸向立海大半场的空档。
但柳生已经在那里了。
他仿佛早就知道乾会扣杀，早就知道球的落点，提前三步到达位置，球拍稳稳架起。不是硬接，而是用拍面轻轻一挡，卸掉大部分力道，然后手腕一抖——
网球轻飘飘地过网，落在无人防守的网前。
30-15。
“这就是同调……”乾贞治落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凝重，“共享感知，共享预判。柳生君甚至不需要看仁王君的回球，就能知道球会被如何打回来，以及自己该如何补位。”
第三球，手冢再次使出手冢魅影。
网球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向仁王半场。仁王和柳生几乎同时向球的落点移动——不是分别移动，而是像同一个人的左右脚，步伐完全同步。但在网球即将落地前的最后一刻，它的轨迹再次发生改变，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动，擦着边线飞出。
40-15。赛点。
场边一片寂静。
忍足侑士低声说，声音只有周围的冰帝队员能听到：“手冢魅影这种招式，本质上是利用旋转制造‘必然出界’的效果。除非柳生能提前预判旋转的轴心，并打出完全无旋转的、纯粹推挡的球，否则根本无法破解。但无旋转球在实战中几乎不可能实现，尤其是在这种高速对抗下。”
千岁千里抱着手臂，叹了口气：“仁王能把手冢逼到这个时候，能开启同调，已经足够令人尊敬了。立海大的双打，确实可怕。”
手冢准备发最后一个球。
他左臂上的金色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都要凝实。千锤百炼之极限全开，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他抛起球，身体向后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
但仁王没有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艰难，因为肺部已经火辣辣地疼——幻影再次变化。
这一次，是栗色短发、眉眼柔和的少年。不是凌厉的神崎，不是傲慢的迹部，不是严肃的手冢，而是青学的天才，总是眯着眼睛微笑的不二周助。
仁王——或者说，“不二”——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是湛蓝色的，像雨后晴朗的天空。他轻声说，声音柔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四重回击，蜉蝣笼罩。”
网球过网后下坠的轨迹极其诡异。它不是直线下坠，也不是曲线下坠，而是仿佛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流动的纱幕中，轨迹飘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完全无法用常理判断落点。
乾贞治在场内摇头，镜片上数据流飞快闪过：“没用的。这种技巧对手冢来说……”
话音未落，手冢已经移动到位。
他甚至没有等到球落地，而是在球尚未过网太高时，直接上网。他的脚步快如鬼魅，瞬间从底线来到网前。球拍抬起，在网球过网后下坠到某个特定高度时，精准地拦截。
接触的瞬间，金色的光芒将网球完全包裹。不是击打，而是包裹。然后，网球以数倍的速度反射回去，化作一道金光，直射仁王半场的底线死角。
“双打需要两个人。”越前龙马在场外压低帽檐，声音平静，“除非柳生能化解这一球，否则……”
柳生确实动了。
在仁王打出“蜉蝣笼罩”的瞬间，柳生就已经开始移动。他提前预判了手冢最可能的回击路线——根据数据，手冢在网前拦截高吊球时，有百分之六十八点四的概率会打向对手的反手位底线。他冲向那个位置，在网球尚未落地时，球拍已经挥出。
不是硬接，不是卸力，而是用拍框的上缘，轻轻一挑。
一记极其冒险的、近乎杂技的动作。
网球高高飞起，划出一道夸张的抛物线，越过手冢和乾的头顶，向青学半场的底线落去。
全场观众屏住了呼吸。
球在空中飞行，下坠。
落地。
但——旋转太强了。
手冢千锤百炼加持下的回击，旋转强度超出了柳生的计算。球在落地后，没有按照预想的那样向前弹起，而是继续向后飞，像是被无形的绳子向后拉扯。
它飞出了底线。
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落在界外半米的地方。
“比赛结束！”裁判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全场，“6-4，青春学园胜！”
短暂的沉默。
然后，青学一侧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菊丸英二跳起来抱住大石，河村隆激动地挥舞着球拍被旁边的人赶紧按住，一年级生们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就连一向冷静的乾贞治，也摘下了眼镜，用毛巾擦了擦脸——不知道擦的是汗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