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引擎的轰鸣逐渐减弱，机身微微一震，轮子接触跑道。切原赤也的脸几乎要贴在舷窗上，鼻尖在玻璃上压出一小片白雾。
“温布尔登！”他低声念叨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我终于来了！”
丸井文太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嚼着口香糖。他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在它破裂时发出清脆的“啪”声。“今年居然是英国，网球部的出差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幸村部长怎么说服学校的？”
“puri，”仁王雅治懒洋洋的声音从过道对面传来。他手指绕着自己银白色的发梢，眼睛半眯着，像是还没完全睡醒，“听说是因为去年全国大赛的成绩。至于真田副部长为什么没来……好像是学校那边有学生会的工作走不开。”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可惜了，不然一定能看到更有趣的表情。你们想象一下，真田站在温布尔登草地上的样子。”
切原想象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副部长肯定会说‘太松懈了！’然后一脸严肃地检查草皮质量。”
“他不会真这么干吧？”丸井也笑了。
一直安静坐在窗边的神崎凛司这时抬起头。他刚才在整理行李——或者说，在整理他那标志性的笔记本。厚重的黑色硬壳本子，侧面插着两支笔，书页边缘因为频繁翻动而微微卷曲。
“温布尔登公开赛的青少年资格选拔赛，”他开口，声音平稳清晰，“今年共有三十二个国家和地区的选手获得参赛资格。这是日本初中生首次以国家队形式参赛，校方非常重视。”
丸井吹破另一个泡泡：“也就是说，我们是小白鼠？”
“是开拓者。”神崎纠正道，手指轻轻拂过笔记本的封面，“参赛选手来自全球，数据收集的绝佳机会。”
仁王侧过身，手肘撑在扶手上：“收集数据的好机会，对吧？”
神崎凛司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合上笔记本，将它小心地塞进网球包侧面的专用口袋。
飞机完全停稳，舱门打开。八月伦敦的空气涌进来——温润，带着一点青草和雨水混合的味道。切原第一个跳起来，抓起背包就往外冲。
“赤也，别跑！”丸井喊道，但切原已经消失在廊桥转弯处。
仁王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年轻人真有活力。”
“你只比他大一岁。”神崎指出。
“心理年龄不一样嘛，puri。”
走出希思罗机场，切原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脚尖不停地点着地面。丸井跟在他后面出来，手里举着手机。
“赛方安排的宿舍在温布尔登区附近，打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他研究着地图，“不算远，但伦敦的交通……谁知道呢。”
“四十分钟！”切原哀嚎，“我现在就想打球！在飞机上坐了十几个小时，骨头都快僵了！”
胡狼桑原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出来，听到切原的话忍不住笑了：“你昨天训练到晚上八点，今天早上四点就起床说要提前热身，现在还有体力？”
“那可是温布尔登！”切原的眼睛亮得吓人，“网球圣地！圣地去之前当然要保持最佳状态！”
神崎凛司拍了拍他的肩：“好戏总要慢慢上演。急什么？”
出租车驶离机场，穿行在伦敦的街道上。切原几乎整个人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试图从每一个路过的行人身上找出网球选手的痕迹——背着网球包的，穿着运动服的，甚至只是走路姿势特别轻盈的。
“那个人！”他突然指着窗外，“背的是新款威尔逊包吧？”
仁王瞥了一眼：“那是高尔夫球包，赤也。”
“啊？看起来好像……”
“形状完全不一样，puri。”
切原讪讪地坐回去，但没过两分钟又兴奋起来：“看！街头网球场！”
这次他说对了。一片公共网球场上，十几个身影正在移动。即使从行驶的车里匆匆一瞥，也能看出那些动作的专业性——流畅的脚步移动，标准的挥拍姿势，还有球撞击拍面时那种独特的声音。
丸井吹破了口香糖泡泡，表情认真起来：“这么多人……选拔赛还有好几天才开始吧？”
“提前来适应场地和气候。”神崎的目光扫过球场，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进行某种扫描，“欧洲选手、美洲选手、亚洲选手……至少看到五个不同国家的训练服。”
他的视线锁定在一个金发的高个子少年身上。那人正在练习发球，动作干净利落，球速极快。神崎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那是他想记录数据时的习惯动作。
“有意思。”他低声说。
仁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puri，说不定能碰到老朋友。”
切原顿时来了精神：“你是说青学的那群家伙？还是冰帝？四天宝寺应该也会来吧？”
“都有可能。”神崎从网球包里抽出笔记本，快速翻到某一页，用笔写下几个词，“世界很大，但网球圈很小。尤其是顶尖的那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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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狼看着窗外逐渐变化的街景：“话说回来，我们这次要和那些学校的选手一起训练吧？幸村部长在邮件里提过。”
“正式训练从明天开始。”神崎头也不抬，“今天是自由活动时间。所以——”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目光直视切原：“——如果你真想打球，现在是个机会。”
切原的眼睛又亮了。
宿舍比想象中宽敞。两层楼的联排别墅，每人一间卧室，共用客厅和厨房。但立海大的几位显然没心思欣赏住宿环境——放下行李不到十分钟，切原已经抱着球拍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球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吱呀的声音。
“凛司前辈，”他第三次经过神崎的房门，“我们去吧？就去刚才路过的那个街头球场！”
神崎凛司正坐在床边检查球拍的穿线。他戴着专用的护目镜，手里拿着一个穿线钳，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外科手术。听到切原的话，他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线没问题。”他说，放下球拍，“也好，热身一下。”
丸井从沙发上跳起来，嘴里还嚼着新拆的口香糖：“我也去！杰克呢？”
胡狼桑原从浴室探出头，毛巾搭在肩上：“马上！让我拿个拍子！”
仁王已经换好了运动服，靠在门框上。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橡皮筋，正把过长的银发扎成一个小揪揪。“puri，看来大家都等不及了。不过赤也，你确定你的英语够用？”
切原的脸僵了一下。
“那个……”他挠了挠海藻般的头发，“我英文……不太好。”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仁王毫不客气地笑出声，肩膀抖动：“赤也，我记得你去年去中国的时候，中文也不怎么样吧？在餐厅里指着菜单比划了十分钟，最后端上来三盘辣椒。”
“那不一样！”切原涨红了脸，“中文至少有些汉字能看懂，英文全是字母……而且那次是意外！我是想说麻婆豆腐，但发音错了！”
“你指着‘麻婆豆腐’说‘我要这个红色的方块’。”神崎凛司平静地回忆，放下护目镜，“老板差点给你端上一盘辣椒炒西红柿。后来是大石前辈用手机翻译才解决的。”
丸井和胡狼都忍不住笑了。切原的脸红到了耳根，争辩道：“我在学啊！就是……进度慢了点……背单词很无聊嘛！”
“放心吧。”神崎将网球包甩到肩上，拉链的声音清脆利落，“在网球场上，通常不需要太多语言交流。”
“什么意思？”
“看到有意思的，直接挑战就行了。”神崎说着，已经朝门口走去，“网球是通用语言。”
五人步行回到之前路过的街头球场。越是接近，喧闹声就越清晰——球拍击球的砰砰声，鞋子摩擦地面的吱吱声，还有各种语言的呼喊和惊叹。
至少六个球场全满，周围还围了两三层观众。切原踮起脚，勉强能看到场内的情况。
“哇……”他小声惊叹。
场上的选手肤色各异，说着不同的语言，但动作都专业得惊人。一个深色皮肤的少年正在练习发球，球速快到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旁边场地上，两个欧洲面孔的选手在进行多拍对拉，每一球都精准地压在底线上。
“这么多人提前来热身？”丸井吹破了口香糖泡泡，表情严肃起来，“压力不小啊。”
神崎凛司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扫过全场。在他的视野里，每个人的动作都被分解成一系列数据——挥拍速度、移动步幅、击球旋转、反应时间。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那是他默记数据时的习惯动作。
“欧洲选手、美洲选手、亚洲选手……”他低声自语，“至少看到三个去年欧洲青少年巡回赛的十六强选手。有意思。”
仁王眯起眼睛，视线落在中央球场：“puri，那个金发的是不是……”
话音未落，中央球场上的一场比赛迎来了赛末点。一方是身材高大的金发少年，另一方则是肤色较深、肌肉结实的选手。比分牌显示5-4，金发少年领先。
“威廉？”丸井眯起眼睛，“那是去年和我们打过交流赛的英国选手吧？
神崎点头：“英国u14代表队的正选之一。发球和网前截击很有特点，去年和丸井你打过一场练习赛，比分是6-4。”
“你连比分都记得？”丸井惊讶。
“数据记录是基本。”神崎说，目光没有离开球场，“他当时的反手位有漏洞，不知道这一年改善了多少。”
场上的威廉正全力救球。他一个滑步冲到网前，球拍勉强够到一个刁钻的吊球。球被捞起，但质量不高——太高，太慢。
金发少年已经等在网前。他跃起，扣杀动作简洁有力，网球如炮弹般砸在威廉半场的死角。
“ga，set and atch！
裁判的声音刚落，名叫伯奇的选手高举球拍，发出一声响亮的欢呼。他走向网前，与威廉握手时的动作却显得有些敷衍——手指刚碰到就松开，像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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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不错，霍华德。”伯奇的声音不小，足够让周围人听见，“可惜还是差了点。你的网前截击速度太慢了。”
威廉的脸色不太好看，汗珠从额头滑下。他深吸一口气，还是保持着风度：“恭喜，你的底线抽击进步很大。在红土场特训的效果？”
“当然。”伯奇毫不谦虚，用毛巾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毕竟我这两个月在西班牙的红土场特训过。你们英国的草地传统？”他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有点过时了。现代网球需要全面的技术。”
围观人群中传来几声不满的嘟囔。几个英国本地观众皱起眉，低声交谈着什么。但伯奇毫不在意。他慢悠悠地收拾球包，拉链拉得哗啦作响。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场边，最终落在几个亚洲面孔上。
伯奇挑了挑眉，用英语大声说：“新面孔啊。哪来的？日本？中国？韩国？”
神崎凛司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切原则完全没听懂，一脸茫然地左右看看。
丸井小声翻译：“他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哦！”切原恍然大悟，然后挺起胸膛，用蹩脚的英语大声回答，“japan！we are fro japan！”
他发音生硬，但声音洪亮。伯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是友善的笑，而是那种带着明显优越感的笑。
他改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日语：“日本？网球荒漠什么时候也开始派人来温布尔登了？我以为你们只擅长棒球和相扑。”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丸井皱起眉，胡狼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仁王则依然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银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标本。
“喂，你说什么——”切原虽然日语没问题，但明显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轻蔑。他往前踏了一步，被胡狼拉住。
神崎凛司伸手拦在了切原面前。
他的动作很轻，但切原立刻停了下来。神崎上前一步，目光直视伯奇。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比分是6-2，6-1。你输掉的那十一局里，有八局是因为不适应对方的旋转球而主动失误。”
伯奇的表情变了。
那种漫不经心的嘲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丝警惕。他上下打量着神崎，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亚洲少年。
“你是谁？”这次他改用德语问道，语速很快。
神崎凛司依然用英语回答：“神崎凛司，日本立海大附属中学二年级。”
“日本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伯奇的声音里有了真正的疑惑，“那些数据……连德国队内部都不一定详细记录。”
“做功课是基本。”神崎说，然后转向丸井，改用日语，“丸井，你去年和威廉打过，感觉如何？”
丸井想了想，手摸着下巴：“发球不错，特别是内角发球，角度很刁钻。网前截击很敏锐，反应速度很快。但反手位有漏洞——他不太喜欢用单手反拍，双手反拍的覆盖面积有限。如果现在再打一次，我有七成把握。”
他们的对话用的是日语，伯奇显然没完全听懂，但“威廉”这个名字他听清楚了。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在神崎和丸井之间来回移动。
“你们认识霍华德？”
“打过一场练习赛。”丸井用英语回答，耸耸肩，“去年交流赛的时候。他不错。”
“不错？”伯奇哼了一声，“刚才可是输给我了。”
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日本口音：“哎呀，这不是立海大的各位吗？”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岁出头，背着硕大的相机包，手里拿着翻开的笔记本。他挤过人群，笑容可掬，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我是环球网球报的记者，藤原令人。”他用日语自我介绍，语速很快，“负责这次温布尔登公开赛青少年资格选拔赛的前期报道。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日本的选手——还是立海大的正选！”
他转向伯奇，切换成流利的英语：“克莱恩先生，我是环球网球报的藤原。刚才的比赛很精彩，不知道是否可以做个简短的采访？”
伯奇瞥了他一眼，明显没什么兴趣：“没空。”
藤原也不生气，转向神崎，眼睛更亮了：“神崎君对吧？我听说过你！立海大的‘数据网球’选手，去年关东大赛的vp之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切原尴尬地咳嗽一声：“那个……凛司前辈，我们还要热身吗？”
神崎凛司将外套脱下，递给胡狼。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早就计划好了。
“我去吧。”他说。
他走进球场，球拍在手中转了一圈。伯奇原本已经背起球包准备离开，看到有人入场挑战，停下了脚步。
“你要挑战我？”伯奇用英语问，语气里又带上了那种轻蔑。
神崎点头：“神崎凛司，请多指教。”
伯奇打量着他，突然笑了：“日本人？也好，让我指点你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网球。”
他放下球包，重新拿出球拍：“让你先发球吧，免得说我欺负新人。”
神崎摇头：“不用。按规矩来，你先发。”
“还有，要不然我尝试浮现一下别人的招数？”
这话说得平静，但莫名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伯奇眯起眼睛，最后耸耸肩：“随你。”
场边，藤原记者已经掏出了相机，快门声咔嚓响起。丸井小声对仁王说：“这家伙比迹部还嚣张。”
“迹部至少有嚣张的资本。”仁王评论道，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这位嘛……puri，有待观察。”
胡狼低声问：“凛司没问题吧？那个伯奇看起来不弱。”
“放心。”丸井笑了，吹了个泡泡，“凛司最擅长的就是对付这种类型的选手。”
场上，伯奇站到底线后。他拍了拍球，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专注，锐利，带着职业选手特有的那种杀气。
抛球，屈膝，挥拍。
动作一气呵成。网球离拍的瞬间发出轻微的破空声，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神崎凛司的反手位——标准的下手发球，但球速和角度都相当刁钻。
神崎凛司脚步轻移。
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像只是侧身让路一样自然。他的球拍已经等在了球的落点，拍面微微倾斜。触球的瞬间，手腕轻轻一转。
砰。
声音很轻，不像强力击球那种炸裂声，更像是某种东西被精准地卸去了力量。球平稳地飞回伯奇的半场，落点不深不浅，正好在发球线附近——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
伯奇皱眉。他上前一步，准备打出一个制胜分。他的正手挥拍幅度很大，身体完全舒展开来，显然是想要一记强力扣杀，直接结束这一分。
但就在球拍接触网球的瞬间，神崎凛司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自言自语：
“这球可能会触网。”
话音未落。
伯奇的扣球真的撞在了网带上。网球在网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无力地滚回自己半场，在草地上弹跳了两下，静止不动。
15-0。
伯奇愣住了。他保持着挥拍结束的姿势，眼睛盯着那个停在网前的球，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场边围观的人也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声响起，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
“运气不错。”伯奇终于开口，嘟囔了一句德语，但眼神已经认真了许多。他走回底线，拍了拍球，这次拍得更用力了。
神崎凛司回到接发位置，球拍垂在身侧，姿势放松得像在散步。
“这一招叫‘百臂巨人的守卫’。”他用日语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场边的同伴听见。
“什么？”切原没听清。
仁王笑了：“puri，他在给招式起名字呢。真像他的风格。”
第二球，伯奇明显加了力。他抛球更高，挥拍动作更猛。发球速度比之前更快，角度也更刁钻——直奔神崎凛司的正手位外角，试图拉出更大的角度。
但神崎的接发依然轻松。
他甚至没有大幅度移动，只是调整了拍面角度，手腕微微一转。球飞回伯奇半场，落在中线附近，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伯奇这次选择了保守的底线抽击。他双手反拍，打出一记深球，试图将神崎压制在底线。
两人展开了三四拍的拉锯。伯奇的每一球都带着强烈的上旋，试图用旋转和深度控制局面。但神崎的回球总是落在让他不舒服的位置——不是太深就是太浅，不是太正就是太偏。
突然，在第五拍时，神崎手腕一抖。
动作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但球离开拍面后，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直线，也不是普通的曲线，而是一种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着的、违反物理常识的轨迹。
球擦着边线飞出去，伯奇全力奔跑也没能接到。他的球拍勉强够到球，但触球时球已经落地第二次。
30-0。
“刚才那是……”丸井睁大眼睛，“‘手冢魅影’？”
“不完全一样。”仁王观察得很仔细，“旋转方式不同，但效果类似”
场上的伯奇擦去额角的汗——不是累的，而是紧张的。他的呼吸有点乱，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你到底是什么人？”伯奇再次问道，这次语气里没有了轻蔑，只有疑惑和警惕。
“日本的一个普通初中生。”神崎凛司说，走回接发位置，“不过说实话，对你有点失望。”
“什么？！”伯奇的声音提高了。
“我以为欧洲u14级别的选手会更有趣一点。”神崎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看来是我期待过高了。你的打法太模板化，缺乏应变。一旦遇到不熟悉的旋转，就会陷入被动。”
这话连场边的威廉都听得嘴角抽搐。藤原记者则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几乎要在纸上擦出火花，眼睛亮得吓人。
“头条……绝对的头条……”他喃喃自语。
伯奇的同伴——两个同样来自德国的选手——在场边低声交谈，表情严肃。
“克里斯蒂安，你怎么看？”高个子约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球包。
名叫克里斯蒂安的棕发少年撇嘴，但眼神很认真：“装模作样。不过确实有两下子。伯奇要认真了，你看他的表情。”
场上，伯奇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神变了，那种轻蔑和随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锐利。他拍了拍球，动作更慢，更仔细。
第三球，他打出了一个弧线诡异的侧面旋转球。
抛球时手腕有一个隐蔽的抖动，触球时拍面从侧面刷过。球离开拍面后，划出一道大弧线——不是普通的曲线，而是像回旋蛇球一样，从球场一侧绕过球网支柱，飞向神崎凛司的反手位死角。
“漂亮！”约翰忍不住赞叹，“这球他练了很久！”
伯奇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招是他的秘密武器之一，在正式比赛中拿下了不少关键分。
但神崎凛司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他的视野中，球的轨迹被分解成一系列数据——初始速度、旋转轴、空气阻力系数、落地后的弹跳角度……伯奇此刻的站位、重心位置、肌肉发力方式、视线方向，全部化为一组组清晰的信息流。
破绽很小，但存在。
神崎左脚后撤，右脚前踏——不是普通的步伐，而是如同瞬间移动般，整个人出现在球场后方。他的移动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脚底安装了消音器。
缩地法。
球拍从下往上轻轻一勾，动作柔和得像在捞起一片羽毛。即将第二次落地的网球被捞起，划出一道比伯奇的回旋球更加诡异的弧线——它先是高高飞起，然后急速下坠，在过网后突然转向，如毒蛇般扑向伯奇的脚边。
“饭匙倩！”切原在场边喊道，声音兴奋。
伯奇的反应极快。他本能地后撤，双手持拍，连续三次挥拍假动作——左、右、左，最后一把真正的球拍狠狠扣下！
“三重抽击！”
这是他另一招得意技。通过假动作干扰对手判断，最后一击才是真正的回球方向。
球被勉强救回，但质量不高——太高，太慢，落在中场。
神崎凛司甚至没有移动。他站在原地，反手随意一抽，动作简洁得像是练习时的基础训练。但球离开拍面后，速度骤增，如子弹般穿过伯奇的防守空档，砸在底线上。
40-0。
伯奇站在原地，喘着气。汗珠从额头滑下，滴进眼睛，他眨了眨眼。
接下来的几拍如出一辙。伯奇拼尽全力，打出了他所有的技巧——强力抽击、旋转球、上网截击、放小球。但神崎凛司似乎总能提前预判他的意图，用最小的动作完成最有效的回击。
有时候他甚至不移动，只是调整拍面角度，球就会飞向伯奇最不舒服的位置。
有时候他会说出一两句点评：“这一拍手腕角度再打开5度会更好。”“上网时机早了03秒。”“反手位重心太靠前了。”
每一句都精准地点出伯奇技术中的细微缺陷。
“ga，神崎凛司，1-0！”
裁判的声音刚落，场边爆发出欢呼和掌声。藤原记者一边拍照一边喃喃自语：“压迫感太强了……完全掌控了比赛节奏……这真的是初中生吗？”
仁王走到他身边，银色的发梢在阳光下闪着光：“那个伯奇，在欧洲很有名吗？”
他顿了顿，看向场上的神崎凛司，眼神复杂：“能这么轻松地压制他，6-0的比分恐怕都不是不可能。这位神崎君，在日本是什么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