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布尔登的选手村灯火通明。
那是一片独栋别墅区,被网球场环绕,绿树成荫,草坪修剪得像地毯。每栋别墅门口都挂着国旗——日本、法国、德国、美国、瑞士、西班牙……
日本代表队的别墅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客厅宽敞,落地窗外是私人网球场。沙发上坐着各校的队长和核心成员:立海大的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四天宝寺的白石藏之介,六角中的葵剑太郎,圣鲁道夫的观月初,山吹的千石清纯……
“又有一支队伍退赛了。”
观月初翻着赛事简报,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面,眉头微皱。他穿着丝绸睡衣,头发一丝不苟,即使在这种时候也保持着优雅。
“葡萄牙队,昨天在市区遭遇袭击,三名主力受伤。其中一人的跟腱断裂,职业生涯可能就此结束。”
幸村精市坐在单人沙发上,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他穿着立海大的队服外套,即使是在休息时间也保持着队长的姿态。
“这是第几支了?”幸村问,声音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第七支。”柳莲二合上笔记本——那不是普通的笔记本,是数据记录本,每一页都写满了对手的分析,“退赛队伍包括西班牙二队、意大利青年队、澳大利亚代表队……都是赛前被看好的队伍。巧合的是,他们都在赛前遭遇了‘意外’。”
真田弦一郎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卑劣的手段。”真田的声音低沉,像压抑的雷鸣,“用暴力阻止对手参赛,这已经超越了网球的底线。”
“但有效。”白石藏之介叹气,他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臂的绷带——那是昨天训练时受的伤,与袭击无关,但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现在剩下不到二十支队伍,很多小组甚至凑不齐八队。赛程可能要调整。”
手冢国光推了推眼镜。他站在书架前,看着墙上挂着的温布尔登历史照片——那些黑白影像里的选手,穿着长裤长袖,在草地上奔跑,表情专注而纯粹。
“我们的比赛在三天后。”手冢转身,声音冷静得像在制定训练计划,“这期间,所有人不得单独外出。训练在指定场地进行,由教练陪同。晚上九点后,禁止离开别墅。”
“有必要这么严格吗?”千石清纯吹了声口哨,试图缓解气氛,“我们可是打赢了克拉克的人,那些小混混应该不敢再来惹我们了吧?”
“不要轻敌。”幸村说,微笑着,但眼神没有笑意,“能组织这种规模袭击的,不止克拉克一个组织。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我们被盯上了。从下飞机开始,就一直有人跟踪。虽然甩掉了,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不会错。”
门开了。
迹部景吾一行人走进来,带着夜风的凉气和淡淡的消毒水味——他们在医院简单处理了伤口。
“哦?都在啊。”迹部扫视客厅,手指抚过泪痣,“正好,本大爷有事情宣布。”
他简要讲述了城堡事件。当听到克拉克组织被警方端掉,基斯自首时,众人松了口气。
“所以最近袭击减少,是因为你们捣毁了他们的老巢?”千石清纯又吹了声口哨,这次是佩服的,“干得漂亮!这下我们可以安心比赛了!”
“但基斯只是首领之一。”
说话的是林修。他被允许暂时跟随日本队,等待回国手续——他是证人,也是受害者。此刻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捧着热茶,手指还在轻微颤抖。
“克拉克在英国有三个分部,伦敦只是总部。另外两个在曼彻斯特和格拉斯哥。”林修的声音很低,但客厅很安静,每个人都听清了,“伦敦分部是最激进的,因为基斯在。其他两个分部更隐蔽,更谨慎,但同样危险。”
气氛再次凝重。
白石藏之介坐直身体:“也就是说,袭击可能还会继续。”
“但至少,最激进的那部分人被清除了。”神崎凛司说。他换了干净的运动服,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白色绷带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剩下的,英国警方会处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准备比赛。”
他走到白板前——那是教练用来布置战术的,现在还空着。
拿起记号笔,神崎凛司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赛程表。
“英国青少年公开赛,三十二个小组,每组八队,出线名额一个。”他的笔迹工整,像打印出来的,“这意味着,小组赛就是淘汰赛,输一场都可能无缘晋级。没有复活赛,没有败者组,输了就回家。”
“我们的分组是z组。”柳莲二调出平板电脑上的资料,投屏到电视上,“同组对手:泰国队、葡萄牙队(已退赛)、南非队、丹麦队、加拿大队、新西兰队,以及一支外卡队伍——来自捷克的俱乐部青年队。”
“实力评估?”真田弦一郎问,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的对手照片。
“泰国队最强。”柳莲二放大一张照片——那是个皮肤黝黑的少年,眼神凶狠,肌肉发达,“主将阿卜杜拉·沙马赫,十七岁,去年亚洲青少年锦标赛四强。特点是力量型打法,发球时速可达210公里,整场比赛能保持这个速度。体力怪物,绰号‘泰坦’。”
“210?”切原赤也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听到这个数字瞪大了眼睛,“那不是和石田前辈的波动球差不多?”
“更可怕的是持续能力。”柳莲二调出数据图表,“阿卜杜拉在去年亚洲锦标赛的七场比赛中,平均发球时速208公里,最低一场也有205公里。他的体力分配非常科学,能在五盘大战中保持力量输出。”
众人沉默。
发球是网球中最具杀伤力的武器。时速200公里以上的发球,在青少年比赛中几乎是无法接住的。如果能整场保持,那就是一台无情的发球机器。
“第一场,谁想上?”神崎问,目光扫过客厅。
举手的人很多。
切原赤也第一个举手,眼睛发亮——那是遇到强敌时的兴奋。远山金太郎跳起来:“我我我!我要打那个大力士!”田仁志慧也举手,摸了摸肚子:“力量对决,我喜欢。”就连一向冷静的手冢国光,也微微抬手,表示愿意出战。
“抽签吧。”幸村精市提议,从茶几上拿起一叠卡片——那是用来记录战术的空白卡,“公平起见。把想上场的人名字写在上面,抽三个单打。”
众人没有异议。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
第一单打:切原赤也。
第二单打:远山金太郎。
第三单打:手冢国光。
双打组合待定——要根据对手的阵容临时调整。
“就这样。”神崎凛司放下笔,“明天开始针对性训练。切原,你的任务是接重球。小金,你的任务是控制力量——别把场地打坏了。手冢……”
手冢国光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左肩上——那里有旧伤,全国大赛时复发,至今没有完全康复。零式削球对肩膀的负担很大,但在这种级别的比赛中,他不能保留。
训练持续到深夜。
别墅后院临时改造成的球场上,灯光通明。切原赤也一次次接住石田铁打来的波动球——不是完整的108式,是减弱版的50式,但依然沉重到让手臂发麻。
砰!砰!砰!
球拍与球的碰撞声在夜空中回荡,像战鼓。
“速度够了,但旋转不足。”神崎凛司站在场边观察,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球速和旋转的数据,“阿卜杜拉的球是平击,几乎没有旋转。你要适应的是纯粹的冲击力,就像接石头,不是接网球。”
切原咬牙,再次挥拍。
这一次,他接住了,但球拍脱手,飞出去撞在护网上,拍线断裂。
“休息十分钟。”神崎凛司扔给他一瓶运动饮料,“你的手腕已经到极限了。再练下去会受伤。”
切原接住饮料,大口喝着,汗水从下巴滴落,在灯光下像钻石。
“神崎前辈。”切原突然说,声音有些闷,“我真的能赢吗?那个阿卜杜拉……发球210公里,我连石田前辈的波动球都接不稳。”
神崎凛司看着切原。这个总是热血冲动的少年,第一次露出不确定的表情。不是害怕,是面对绝对实力差距时的清醒。
“你能赢。”神崎说,语气笃定,“不是因为你比他强,是因为你比他快。”
“快?”
“发球速度是直线,你的移动是曲线。”神崎在平板上画出示意图,“210公里的发球,从底线到接发球位置,需要045秒。你的反应时间是多少?”
切原想了想:“02秒?”
“015秒。”神崎调出数据,“在全国大赛中,你对战真田时的最快反应记录是015秒。这意味着,你有03秒的时间移动和挥拍。足够吗?”
切原眼睛亮了:“足够!”
“所以,不要想着接住球,要想着预判。”神崎说,“观察他的抛球高度,肩膀的角度,手腕的转动。每个发球手都有习惯,找到它,然后提前移动。你不是在接球,你是在等他发到你准备好的位置。”
切原用力点头,捡起破掉的球拍,换上新的。
“再来!”
另一边,远山金太郎在和桦地对练。
问题是,小金太强了——或者说,桦地不适合做他的陪练。小金的每一次回击都让桦地后退三步,球拍剧烈震颤。这不是训练,是单方面碾压。
“停。”迹部景吾叫停,他抱着手臂站在场边,眉头微皱,“远山,你的问题不是力量,是控制。试着用三成力打球。”
“三成?”小金挠头,红发在灯光下像火焰,“那多没意思啊!网球就是要用力打才痛快!”
“这是比赛,不是游戏。”幸村精市走过来,微笑着,但语气不容置疑,“或者,你想坐在替补席上看我们夺冠?想想看,所有人都上场了,只有你,因为力量太大被裁判警告,然后被强制换下……”
小金立刻老实了:“我练!我练还不行吗!但是三成力是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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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测速仪——他随身携带各种训练设备。
“你现在的平均击球速度是180公里。”迹部说,“三成力,就是60公里。我要你打出60公里的球,落点在底线内30厘米的范围内,连续二十球。”
小金瞪大眼睛:“60公里?那不就是轻轻碰一下?”
“能做到吗?”迹部挑眉。
“当然能!”小金不服输的性格被激起来了,“看着!”
他抛球,挥拍——动作明显收力。
球飞出去,速度……85公里。
“超过。”迹部看着测速仪。
“再来!”
第二次,75公里。
第三次,70公里。
第四次,65公里。
第五次,63公里。
第六次,61公里。
第七次,59公里——太轻了,没过网。
“控制,远山。”幸村轻声说,“网球不是只有力量。就像绘画不是只有红色,音乐不是只有强音。真正的强大,是收放自如。”
小金深呼吸,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从狂野变得专注,从随意变得精密。
第八次抛球,挥拍。
球速:60公里。
落点:底线内28厘米。
完美。
迹部嘴角扬起:“继续。十九球。”
手冢国光的训练最安静。
他只是对着发球机——那是从日本空运来的专业设备,可以调整速度、旋转、落点——一次又一次地打出零式发球、零式削球。
每一个球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位置,分毫不差。球在落地后几乎不弹起,像被地面吸住一样滚动。
不二周助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手冢,你的肩膀……”
“无碍。”手冢简短地回答,继续挥拍。
“但医生说过,零式对肩膀的负担太大,不能连续使用超过五十次。”不二的声音里有关切,“你今天已经打了八十个了。”
手冢停下动作。
他放下球拍,用毛巾擦了擦汗。灯光下,他的左肩微微发红,那是过度使用的征兆。
“不二。”手冢说,声音依然平静,“你知道这次比赛的意义吗?”
不二点头:“世界舞台。各国最强青少年的对决。可能是我们中学生涯最重要的比赛。”
“不仅如此。”手冢看向夜空,伦敦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城市的灯光染红的云层,“这是向世界证明日本网球的机会。我们赢了全国大赛,赢了u-17集训,但世界还不知道我们的名字。”
他握紧球拍。
“我要用这场比赛,让世界记住:日本网球,很强。所以,我不能保留。即使肩膀废掉,也要赢。”
不二周助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笑了,那笑容很温柔,但眼神坚定。
“那我也会全力以赴。用我的网球,守护你的背后。”
手冢看了不二一眼,微微点头。
那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要更多言语。
深夜,众人都回房休息后,神崎凛司独自站在庭院里。
他穿着单薄的运动服,夜风吹过,带来草坪修剪后的青草味。他看着远处的温布尔登球场——虽然看不到,但知道就在那个方向。那里有百年的历史,有传奇的故事,有网球的圣殿。
脚步声靠近。
是迹部景吾。他换了睡衣,外面披着丝绒睡袍,手里拿着两罐热咖啡。
“睡不着?”迹部递过一罐。
神崎凛司接过,拉开拉环,蒸汽在夜空中升起,带着浓郁的香气。
“在想比赛。”神崎说,喝了口咖啡。很苦,没有加糖,正合他口味。
“阿卜杜拉不足为惧。”迹部也喝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红酒,“真正麻烦的是后面的对手。法国队、德国队、美国队……还有瑞士队,听说他们的主将是去年欧洲u17冠军,费德勒的侄子。”
“我知道。”神崎凛司说,“我看了所有对手的资料。法国队的战术多变,德国队的纪律严谨,美国队的身体素质顶尖,瑞士队的技术全面。每一个都不好对付。”
他顿了顿。
“但阿卜杜拉是第一个门槛。如果连他都跨不过去,谈何夺冠?如果连力量型的对手都应付不了,怎么面对更全面的强者?”
迹部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笑声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本大爷突然很期待。”迹部说,眼睛在夜色中发亮,“期待看到那些欧洲强队,被一群亚洲少年打得落花流水的表情。期待听到解说员用蹩脚的日语念我们的名字。期待站在领奖台上,升起日本国旗,奏响日本国歌。”
他看向神崎。
“你呢?你期待什么?”
神崎凛司看着手中的咖啡罐,罐身上的水珠在灯光下像小小的钻石。
“我期待……”他轻声说,“遇到能让我全力以赴的对手。从学会网球开始,我就没有遇到过能逼出我全部实力的人。有时候我会想,是我的极限太高,还是这个世界的极限太低?”
他抬头,看向迹部。
“所以我来英国。来这里,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