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大厅比想象中更华丽。
即使破败,即使蒙尘,依然能看出昔日的奢华。挑高超过八米,穹顶上绘着褪色的宗教壁画——天使、圣徒、受难的那稣。水晶吊灯虽然一半灯泡坏了,但剩下的依然闪耀,在暮色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理石地板虽然蒙尘,但花纹精致——黑白棋盘格,中央是百合花的浮雕。墙壁上挂着残破的挂毯,描绘狩猎场景,但猎人的脸都被涂黑,鹿的眼睛被挖空,换成红色的玻璃珠。
而大厅尽头,三级台阶之上,是一张暗红色的王座。
那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王座——维多利亚时期的古董,红丝绒椅面已经磨损露出底布,鎏金的扶手氧化发黑,靠背上的家族徽章被硬生生刮掉,留下难看的疤痕。
王座上坐着一个金发少年。
他看起来十八九岁,穿着破旧但整洁的西装外套——尺寸明显偏大,可能是偷的或捡的。白衬衫的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道新鲜的伤疤。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网球,不是金属重弹,是普通的温布尔登用球,鲜黄色,在他修长的指间转动。
他的眼神锐利,像鹰。表情冷漠,像石雕。即使看到这么多人闯入,他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手指停止了转动网球。
克拉克的首领,庭院网球的创立者,让至少二十名欧洲青少年选手退出比赛的元凶。
他身后站着最后六个克拉克成员,每个人都手持特制的金属球拍——不是之前那些粗糙的改造品,是真正精心制作的武器。拍框是钛合金,网线是钢琴线,拍面上镶嵌的不是刀片,是细小的倒刺,在灯光下泛着蓝光——淬过毒。
“林修。”
基斯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伦敦东区的口音,但发音标准得像受过良好教育。
“你带外人来破坏我们的家园。”
“这不是家园,基斯。”林修上前一步,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这是你从别人那里偷来的巢穴。而且……”他顿了顿,声音里有痛苦,“庭院网球不应该伤害无辜的人。”
“无辜?”基斯冷笑,手指用力,网球在他掌心变形,“那些温室里长大的‘正规选手’?他们享受着最好的场地、最好的装备、最好的教练,然后嘲笑街头网球是野蛮人的游戏。他们占据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机会,所有的荣耀,然后对我们说——”他模仿上流社会的口音,“‘滚回你们的贫民窟,肮脏的老鼠’。”
他站起来,身高超过一米八五,气场压倒性。西装外套随着动作敞开,露出里面更多的伤疤——刀伤、烧伤、还有疑似子弹擦过的痕迹。
“我们只是在夺回应得的东西。”基斯说,声音平静,但眼神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用他们唯一能理解的语言——力量。”
迹部景吾走上前,与基斯对视。
两人身高相仿,气场相当。一边是财阀继承人天生的高傲,一边是街头王者用血与伤磨砺出的威严。
“应得的东西?”迹部挑眉,手指抚过泪痣,“包括本大爷的城堡?”
基斯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细微的惊讶,随即变成更深的冷漠。
“你的?”
“这座城堡属于迹部家族超过一百年。”迹部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法庭上陈述证据,“虽然破败,但产权文件一应俱全。你们是非法入侵者,现在——”他指着王座,“从上面下来。那不是你的位置。”
基斯笑了。
那笑容很冷,没有温度,像冬夜的泰晤士河面。
他重新坐下,翘起腿,动作优雅得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如果我拒绝呢?”
神崎凛司开口:“那你就是在自寻死路。”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人群中央。但当他开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那是种天生的领袖气质,不需要声音多大,不需要姿势多夸张。
气氛瞬间紧绷。
六个亲信握紧了球拍,倒刺在灯光下反射寒光。比嘉中众人摆出防御姿态,冰帝和立海大的人则分散开,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基斯盯着神崎凛司看了几秒,突然拍手。
掌声在大厅里回荡,像葬礼的钟声。
“有胆量。”基斯说,“那么,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按下王座扶手上的一个隐蔽按钮。
大厅的灯突然全灭。
不是断电,是故意的黑暗。紧接着,应急灯亮起——红色的、微弱的光,像血的颜色。
“第一,”基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迹部景吾,你一个人挑战我这边三十七人——哦,现在大概只剩二十多人了。车轮战,直到你倒下。你赢了,城堡还你。你输了……”
他顿了顿:“留下一条手臂。用网球打断。”
切原赤也怒吼:“开什么玩笑!”
迹部却抬手制止了他。
“第二呢?”迹部问,声音依然平静。
基斯按下第二个按钮。
地板突然消失!
不是全部,是以王座为中心,半径五米范围内的地板像活板门一样向下打开。所有人猝不及防向下坠落——包括基斯自己,他从王座上跳下,落在安全区域。
六七米深的地洞,底部铺着软垫。但这不是仁慈,而是为了让猎物保持清醒——摔死或昏迷就不好玩了。
头顶的洞口闭合,四周亮起昏暗的灯光——是嵌入墙壁的led灯,发出惨白的光。地洞直径约十米,墙壁光滑,是大理石打磨而成,无法攀爬。
上方传来基斯的声音,通过隐藏的扬声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第二个选择——在下面待着,直到我心情好转。或者……”
洞口边缘出现人影。
基斯和他的六个亲信站在上面,俯视着下方。他们手里拿着球拍,但不是普通的球拍——拍面上镶嵌着刀片、铁刺,网线是钢丝,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real tennis。”基斯的声音带着笑意,但那笑意让人脊背发凉,“中世纪贵族在城堡里玩的游戏。球是实心的橡胶,拍子可以……稍作改造。规则很简单:躲,或者死。”
二十多个克拉克成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开始向下投掷改造过的网球。
那些球在空中旋转,刀片反射寒光,铁刺划破空气发出嘶鸣。
地洞内,众人迅速散开。但空间有限,避无可避。
第一个球击中桦地崇弘的肩膀——不是刀片,是球体本身。沉重的闷响,桦地踉跄一步,但没有倒下。他接住球——徒手,球上的铁刺刺破手掌,鲜血涌出——反手扔回,将一名克拉克成员砸下洞口。
战斗爆发。
但这次是绝对的劣势:下方无法移动,上方可以随意攻击。就像被困在井底的野兽,面对从井口投下的长矛。
刀片球划破平古场凛的手臂,鲜血渗出,染红衣袖。甲斐裕次郎的额头被擦伤,血流入眼睛,视线模糊。知念宽勉强用球拍挡住一击,但拍线被割断,球拍报废。
迹部景吾脸色铁青。他接下三颗球,手臂发麻——这些球的重量远超常规,每一击都像被铁锤砸中。
“神崎!”切原赤也大喊,他刚刚用指节发球打落两颗球,但第三颗擦过他的小腿,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们会被耗死!”
神崎凛司站在地洞中央。
他没有躲避,没有格挡,只是抬头看着如雨点般落下的攻击球。那些球在他眼中变成慢动作——旋转的轨迹,刀片的角度,力量的分布。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冰蓝色的光旋转,像银河系的核心。
他挥拍。
不是向上,而是向下——拍面击中地面。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吞噬了。以他为中心,一个黑色的“领域”展开——不是真正的黑色,是光线扭曲产生的视觉错觉。所有落入领域的网球,速度骤减,然后静止在空中,像被无形的手抓住。
那是“湮灭黑洞”——将动能完全吸收的招式。原理是通过极速振动拍面,产生局部的真空和气流漩涡,抵消球的动量。
但理论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
要同时静止二十多颗从不同方向、以不同速度飞来的球,需要的计算量和控制力,已经超越人类极限。
神崎凛司做到了。
他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因为用力,是因为超负荷运转。毛细血管破裂,皮肤下出现细密的血点,像红色的纹身。
紧接着,第二拍挥出。
这次是向上。
静止的网球突然以两倍速度倒飞,而且每一颗都裹上了冰霜——不是真的冰,是空气中的水分在极速低温下凝结成的霜晶。
“极冰盛宴。”
神崎凛司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冰锥般的网球击中上方的克拉克成员。不是刀片伤人,而是极寒让他们的肌肉冻结,手指僵硬,神经麻木。一个接一个,克拉克成员从洞口边缘滑落,掉进地洞,像下饺子一样。
二十多人,两分钟内全部失去战斗力。
他们蜷缩在地洞底部,抱着手臂或腿,皮肤上结着白霜,嘴唇发紫,牙齿打颤。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内无法行动。
神崎凛司走到地洞边缘。
他单手撑住光滑的墙壁,手指竟如钢钉般嵌入石缝——不是蛮力,是精确找到大理石纹理的薄弱点。一步,两步,他以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走”上垂直的墙壁,跃出洞口。
落地时,他的呼吸终于急促了一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上方只剩下基斯和他最后的六名亲信。
神崎凛司看着基斯,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已经结束的比赛。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基斯的表情第一次凝重起来。他盯着神崎凛司手指上的血迹——那是毛细血管破裂渗出的,在惨白的灯光下像红色的藤蔓。
“第一,你和剩下的人一起上,我们速战速决。”
基斯沉默。
他身后的亲信们紧张地看着他,握着球拍的手在出汗。
“第二呢?”基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神崎凛司指着王座——那张暗红色的、破败的、但依然象征着权力的椅子。
“你一个人,接我们这边每个人一球。接住了,我们离开,城堡归你。接不住——”
他顿了顿。
“你从王座上滚下来,永远别再碰网球。不是不能打,是心理上再也拿不起球拍。我会打碎你作为网球选手的尊严。”
地洞下,所有人都听到了这番话。
迹部景吾挑眉,低声对忍足说:“这家伙,比本大爷还狠。”
忍足推推眼镜:“心理摧毁比物理摧毁更彻底。不愧是神崎。”
基斯沉默了很久。
大厅里只有地洞下传来的呻吟声,和远处泰晤士河隐约的汽笛声。
终于,他站起来,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脱掉西装外套,扔在地上,解开衬衫袖口,挽起袖子。
手臂上满是伤疤,但肌肉线条流畅,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我选二。”基斯说,“但规则要改:我只需接住其中一人的一球,就算我赢。你们全部离开,永不踏足此地。我接不住——”他看了眼林修,“我解散克拉克,跟你们去警察局自首。”
林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望。
神崎凛司点头:“可以。谁先来?”
“我。”
说话的不是冰帝的人,也不是立海大的人。
是从地洞里爬上来的——石田铁。他脱掉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手臂肌肉如岩石般凸起,皮肤上满是训练留下的老茧。
基斯挑眉:“波动球?我听说过你。石田铁,四天宝寺的力量型选手,波动球一百零八式的传人。”
石田没有回答。他从背包里掏出一颗球——特制的加重训练球,比标准球重百分之五十。
他抛起球,双手握拍,全身力量灌注。肌肉绷紧,青筋凸起,呼吸屏住。那是没有任何花哨的纯粹暴力——第一百零八式波动球,他目前掌握的终极奥义,在全国大赛中只用过三次,每一次都直接得分。
球离拍的瞬间,空气扭曲。
那不是比喻,是真实的视觉扭曲。网球所过之处,光线弯曲,发出低频的轰鸣——那是球速突破音障产生的音爆,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基斯脸色变了。
他迅速侧身,球拍斜切——不是硬接,是卸力。这是庭院网球手在街头生死斗中练出的技巧:无法抵挡的力量,就引导它偏离。用角度化解冲击,用旋转改变轨迹。
球拍接触网球的瞬间,基斯的手臂剧烈震颤。
他咬牙,手腕翻转,球拍划出圆弧——不是网球的技术,是剑道中的“卷技”,用圆弧运动吸收直线冲击。
波动球改变了方向,击中墙壁。
轰!
石屑飞溅,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中央是一个深深的凹坑,像被炮弹击中。
但球,被接住了。
基斯的手臂在流血——虎口崩裂,鲜血染红拍柄,顺着手腕流下,滴在大理石地板上,绽开红色的花。他的整条右臂在颤抖,肌肉痉挛,但他站着,球拍还在手中。
“第一球。”基斯喘着气,嘴角却扬起,那是疼痛和骄傲混合的笑容,“我接住了。”
神崎凛司平静地说:“规则是你只需接住一人的一球,但你理解错了。‘接住’的意思是,球不能落地,并且你不能失去战斗力。你现在还能挥拍吗?”
基斯尝试抬手。
手臂颤抖,无法完成标准的挥拍动作。他能握住拍子,但无法控制拍面角度,无法发力,甚至无法将球拍举过肩膀。
“所以,你输了。”神崎凛司说,“但游戏继续。下一个。”
基斯咬牙,换左手握拍。
他是左撇子?不,从生疏的动作看,他只是勉强能用左手。
田仁志慧上前。
他没有用“大爆炸”,用的是更基础的平击球——但力量集中在一点,像攻城锤。基斯用左手接球,球拍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
桦地上前。
他模仿的是迹部的“破灭的轮舞曲”——虽然不完美,但力量足够。基斯用受伤的右手勉强抓住飞回来的球拍,接球,手腕传来骨裂的声音,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切原赤也上前。
指节发球,不规则弹跳。基斯趴在地上,用球拍挡住球,但冲击力让他在地上滑行了一米,背部擦伤,鲜血染红衬衫。
一个接一个。
每个人用自己最擅长的招式攻击基斯。不是要伤害他,是要测试他——测试他的极限,测试他的意志,测试他作为网球选手的尊严。
基斯勉力支撑。
他接了田仁志的球,接了桦地的模仿球,接了切原的指节发球,接了平古场的“匙影”,接了甲斐的“海贼的号角”,接了木手的“大爆炸”——虽然都是减弱版,但每接一球,身体就多一处伤。手臂、肩膀、腹部、大腿……血迹逐渐染红他的衣服,在大理石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红色轨迹。
当第十球——木手永四郎的“海贼的号角”击中他的胸口时,基斯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球拍脱手,滚到一旁,沾满鲜血。
他试图站起来,但失败了。双手撑地,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滴落。视野开始模糊,耳鸣响起,五感正在丧失——这是过度使用身体、承受过多冲击的后果。神经系统在发出警报,身体在崩溃的边缘。
神崎凛司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你输了。”
基斯抬头,眼神涣散,但依然倔强。他努力聚焦视线,盯着神崎凛司的脸。
“所以呢?杀了我?像那些‘正规选手’对待街头球手一样?打断我的手,砸碎我的拍子,然后踩在我的头上说‘这才是网球’?”
他的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不。”神崎凛司转身,看向林修,“该你了。”
林修走过来,蹲在基斯面前。
他没有拿球拍,没有摆出攻击姿态。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张老照片,边缘磨损,颜色褪去,但依然清晰。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十四五岁,在破旧的街头球场,肩并肩笑着。一个黑发,戴着眼镜,是年轻的林修。一个金发,笑容灿烂,是年轻的基斯。他们手里拿着廉价的球拍,身后是涂鸦的墙壁和生锈的篮筐。
“还记得吗?”林修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你说过,我们要改变街头网球的命运。不是用暴力,而是用实力证明——我们和那些温室花朵一样强,甚至更强。我们要打进正规比赛,拿下冠军,然后对所有街头孩子说:‘看,我们做到了’。”
基斯盯着照片,嘴唇颤抖。
“但什么时候开始,证明变成了伤害?”林修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滴在照片上,晕开一片水渍,“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用力量欺凌弱者,用恐惧建立权威,用伤害证明存在?”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
“对不起。”林修说,“我离开,是因为我害怕——害怕看到你变成怪物。但我错了,我不该逃跑。我应该拉住你,像你当初拉住我那样。在泰晤士河边,你对我说‘林修,跟我来,我们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他伸出手。
那是一双网球选手的手,手掌有老茧,手指修长,指节粗大。手心里有汗,有血——不知是谁的血。
基斯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他的视线在照片和林修的脸上来回移动,眼神从涣散逐渐聚焦,从倔强逐渐软化。那些被愤怒和仇恨冰封的记忆,像春天的河水一样解冻,涌上心头。
——两个少年在雨中的街头球场练球,共用一把破伞。
——基斯偷来面包,分一半给饿肚子的林修。
——第一次打赢正规选手,两人在泰晤士河边大喊,惊飞一群鸽子。
——立下誓言:“我们要让所有街头孩子,都能骄傲地打网球。”
什么时候开始,誓言变成了诅咒?
基斯闭上眼睛。
眼泪滑落,混着血迹,在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的痕迹。
终于,他抬起颤抖的手臂——右手已经不能动,他用左手,握住了林修的手。
握得很紧,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大厅里一片安静。
克拉克的成员们——那些还能动的——看着这一幕,有人低下头,有人擦拭眼角。就连基斯的六个亲信,也放下了球拍,表情复杂。
他们追随基斯,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相信——相信那个说要改变世界的少年。但不知何时,路走偏了,梦变质了。
迹部景吾拨通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警笛声在城堡外响起。红蓝色的灯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光影。英国警察冲进来时,看到的是瘫倒一地的少年,和两个紧紧握着手的老朋友。
带队的警官是个中年人,脸上有疲惫的皱纹。他看了眼地洞里的伤员,又看了眼满身是血的基斯,摇头。
“非法入侵、蓄意伤害、破坏财产、非法拘禁……”警官翻着笔录,叹气,“这些孩子会被遣返,并且永久禁止进入英国。至于你——”他看着基斯,“成年了,要承担刑事责任。至少三年。”
基斯被带上警车前,回头看了林修一眼。
他的手上已经戴了手铐,衣服上的血迹开始凝固,变成暗红色。但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暴风雨后的海面。
“下次……”基斯沙哑地说,“在正规球场,打一场真正的比赛。用标准球,标准拍,计分制,有裁判的那种。”
林修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涌出。
“我等你。”
警车离去,红蓝色的灯光消失在树林深处。城堡恢复了宁静,只有夜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像亡魂的叹息。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斑——圣徒的脸,天使的翅膀,百合花的花瓣。
迹部景吾走到王座前。
他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指拂过扶手。红丝绒粗糙磨损,鎏金氧化发黑,但他摸得很仔细,像考古学家在研究文物。
“本大爷会重修这里。”迹部宣布,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不是作为私人城堡,不是作为迹部家的度假别墅,而是作为日英青少年网球交流中心。所有想打网球的孩子,无论出身,无论背景,都可以来这里训练。正规教练,正规场地,正规设备。”
他转身,看着众人。
“费用全免。由迹部财团赞助。”
木手永四郎推了推眼镜:“不错的决定。”
“当然。”迹部扬起下巴,手指抚过泪痣,“本大爷的决定,从来都是最华丽的。”
神崎凛司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伦敦灯火。
泰晤士河像一条黑色的缎带,串起珍珠般的桥梁和建筑。远处,伦敦眼的摩天轮开始发光,像巨大的光环。
“结束了。”神崎轻声说。
“不。”迹部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比赛,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