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的话音落在晒谷场的瞬间，三秒感觉眼眶像被米酒的热气熏过，微微发潮。他蹲在主位旁，手还搭在爷爷的椅背上，掌心能清晰摸到木头椅面的纹路——这把椅子是爷爷年轻时亲手做的，坐了几十年，边角都磨得发亮。周围的掌声还在响，像风吹过合作社的玉米地，“哗啦”声裹着暖意，往他心里钻。
他抬头看向爷爷，老人脸上的红晕还没褪，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刚才拍过他肩膀的手掌，还悬在半空，像是还带着那份沉甸甸的力量。三秒想起从小到大，爷爷很少夸他。小时候他帮着喂猪，不小心打翻了猪食桶，爷爷没骂他，只说“下次小心点”；后来他考上镇上的高中，爷爷也只摸了摸他的头，说“在学校好好学”。像今天这样，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他的好一五一十说出来，还是头一回。
“爷”三秒刚开口，声音就有点发哑，他赶紧清了清嗓子，伸手拿起爷爷放在桌上的酒碗，又拎过旁边的米酒坛，小心翼翼地往碗里添酒——酒液沿着碗沿缓缓流进去，没溅出一滴，就像他这些年办合作社，走得慢，却走得稳。“这杯酒，我敬您。”他双手捧着酒碗，递到爷爷面前，腰弯得低低的，“谢谢您，一直相信我。”
爷爷接过酒碗，手指碰了碰三秒的手背，温温的。他看着三秒泛红的眼眶，笑着摇了摇头：“谢啥？你做得好，爷爷才敢说。当年你要办合作社，村里有人反对，我跟他们说‘三秒这孩子，心里装着大伙，错不了’，现在看来，我没说错。”老人顿了顿，喝了口酒，又说：“你爹要是还在，也会为你骄傲。他当年就盼着，村里能有人带着大伙，把日子过好，现在你做到了。”
三秒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别过头，看向远处的灶台——老周正帮着收拾碗筷，王秀莲的儿媳抱着孩子，在给孩子喂甜汤，孩子们还在追着红灯笼跑，笑声像撒在地上的糖。他想起抗旱时，夜里守在水泵旁，爷爷悄悄送来的棉袄；想起补种玉米时，爷爷带着村里的老人，帮着一起刨坑；想起兽害时，爷爷拿着手电筒，跟他一起在田边巡逻，说“我年纪大，觉少，多个人多份力”。
这些事，爷爷从没跟人提过，可每一件，都刻在三秒心里。他知道，爷爷的认可，不是轻飘飘的夸赞，是用岁月熬出来的信任，是用真心堆起来的期许。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看向爷爷，眼神里满是坚定：“爷，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大伙失望。明年，咱扩大种植规模，引进新的蔬菜品种，再盖几个新的蔬菜大棚；养猪场也再添几头母猪，让大伙的收入再翻一番。我会带着合作社，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让羊街镇的人，都羡慕咱！”
“好！好！”爷爷连说了两个“好”，激动得声音都有点颤。他举起酒碗，朝着三秒举了举：“爷爷信你！来，咱爷俩干了这碗！”三秒赶紧端起自己的酒碗，跟爷爷的碗重重碰了一下——“叮当”一声，清脆得像春天里的第一声鸟鸣。他仰头喝了口酒，米酒的甜滑过喉咙，暖得他心里发烫，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化成了值得。
周围的社员们都安静地看着他们爷俩，没人说话，却都从眼里透出笑意。李建国端着啤酒瓶，轻轻碰了碰身边张强的瓶子，小声说：“三秒哥不容易，爷爷也不容易。”张强点点头，看着三秒的背影，心里满是敬佩——他想起自己刚加入合作社时，什么都不会，是三秒手把手教他种蔬菜，教他辨肥料，现在他不仅能自己管好一亩多地，还能帮着其他社员。
三秒放下酒碗，又给爷爷添了点酒，然后站起身，朝着全场鞠了一躬：“谢谢大伙，谢谢爷爷。今年的抗灾成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所有人的功劳。明年，我还需要大伙的支持，咱们一起，把合作社办得更好，把日子过得更红火！”
“好！”全场又响起了掌声，比刚才更响、更热烈。老支书站起身，举着酒碗说：“三秒，我们都支持你！合作社是咱大伙的家，家里的事，咱一起扛，一起干！”社员们也纷纷站起身，举着酒碗，跟着喊：“一起干！一起把日子过好！”
三秒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感动。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奋斗，他的身后，有爷爷的支持，有社员们的信任，有这个温暖的“大家庭”。晚风又吹过来，带着红灯笼的暖光，裹着米酒的甜香，吹起了他的衣角。他端起酒碗，朝着全场举了举：“来，大伙一起干了这碗！祝咱合作社越来越好，祝大伙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干杯！”所有人都仰头喝了碗里的酒，笑声、说话声、碰碗声，在晒谷场上空久久回荡，飘向远处的玉米地，飘向村东头的老槐树，也飘进每个人的心里——那是感动，是信任，是对未来的期许，更是一家人团结在一起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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