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 农险试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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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从口岸回来,雪越下越密。

李一凡没回办公室,直接拐进省农业厅。

走廊灯光冷白,墙上那张旱情图红得扎眼。

他把本子摊开,只写两个字:到人。

会议室里坐着一圈人。

有人准备念材料,被他抬手按住。

别报喜,先把最难看的摊出来。

谁在拖,拖在哪,钱卡在谁手上。

省农信保中心主任祁慕然先开口。

三十七码得干净,沿海风控转来滇省不到一年。

她不绕弯,把问题压成三句话。

拖赔集中在站点,代办集中在农服,骗赔集中在外流。

周砚青把群众来信摊在桌上。

坝田县、坝田镇,几乎每封都写着同一句话。

系统显示已拨付,可手机一条提示都没有。

纸上按的指印发黑,像把委屈压了太久。

梁季鸿是坝田县长,四十二岁。

从组织口转到地方没多久,做事谨慎,却常被旧关系拖住。

他解释说县里推了代办,是怕老人不会操作。

祁慕然没接这句,只问一句:代办为什么能改收款人。

这句问出来,屋里安静了一秒。

梁季鸿脸色微白,说权限是站点开的口子。

李一凡把笔帽扣紧,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就下坝田,不看汇报,看到账。

县城大厅里人排成长蛇。

老人抱着文件袋,手指冻得发红,捏着单子不松。

窗口女孩说系统正常,老人却把手机递过去。

短信箱空空,来电却一串陌生号码,催他点链接领补贴。

许澜站在旁边听了两句,后背发凉。

口岸那边用货箱和卡,这边用补贴和链接。

套路不换,只换一层皮。

她把那几个号码记下,眼神更沉。

祁慕然现场调出理赔流水。

款确实从省级账户打出,但中途拐了两次弯。

第一次拐进镇站点的代收池,第二次拐到一张陌生卡。

陌生卡的开户网点,就在坝田镇。

李一凡让梁季鸿带路,第一站不去银行。

去恒泰农服,镇里最大的代办公司。

院门挂着服务站牌子,字写得很亮。

院里却停着一排新车,车牌干净得不正常。

老板杨启森迎出来,四十出头。

笑得很稳,话更熟,张口就是为民服务、省心省力。

李一凡不接烟也不接茶,只问一句:钱为什么要过你手。

杨启森说统一代办,避免老人填错信息。

祁慕然把代办协议翻到关键页。

条款写得密,最重要的收款授权却空着。

空不是疏忽,是给手伸进来的缝。

杨启森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补回去。

罗景骥绕到角落,停住脚。

点钞机还热,一摞新卡连贴膜都没撕。

桌下还有成捆空白回执单和快递面单。

这不是便民点,是一条流水线。

李一凡把大厅里那位老人的单子放桌面。

单子上写的收款名,不是老人本人。

杨启森眼皮跳了一下,立刻说是站点录入错误。

祁慕然抬眼:错误不会总错到同一批人身上。

梁季鸿当场叫来站点主任曹万钧。

曹万钧五十岁,嘴上全是政策,手里全是算盘。

他一进门就说系统复杂,基层忙不过来。

李一凡没给他发挥的机会,只让祁慕然把操作记录摁给他看。

记录很干净,干净得像刚洗过。

可越干净越像掩饰,祁慕然反而更确定。

她让技术员当场调取备份,屏幕一亮,改收款的痕迹就浮出来。

曹万钧喉结滚动,第一句话就变成:账号被借用。

借用两个字一出口,屋里更冷。

李一凡盯着他:借给谁,谁让你借。

曹万钧眼神往杨启森那边飘,飘一次就露一次底。

杨启森急着插话,说别乱攀咬,别害人。

许澜听见院外有人低声说一句:卡到了就行,别拖。

她转头看那摞新卡,心里像被针扎。

这不是骗赔的小聪明,是给电诈喂粮的口子。

口岸的灰仓刚端掉,镇里就冒出新补给站。

李一凡没吼,反而更冷静。

他把屋里人按座位分开,每人发一张纸。

只写三件事:谁让你代办,钱从哪来,转到哪去。

写不出来,就别想把自己洗成干净人。

曹万钧先崩,笔尖抖得像在筛糠。

他供出抽成比例,也供出一个跑腿的名字。

跑腿叫唐明盛,镇里无业青年,专管办卡、换号、收验证码。

杨启森脸色一沉,仍想撑住说这是个别行为。

罗景骥把一张照片放到桌面。

照片是昨夜仓库里那捆面单,面单抬头印着恒泰农服。

杨启森的手指僵在半空,连笑都笑不出来。

梁季鸿的背脊一下挺直,像终于明白自己被谁牵着走。

李一凡把话落到地面。

今天不谈整改口号,只做一件事:把拖欠理赔全部打到农户本人。

谁敢再代收一分钱,谁就把位置让出来。

祁慕然当场联系合作银行,开通批量快通道。

大厅里,短信开始一条条弹出来。

老人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像怕自己看错。

到账提示亮起时,他手指抖得更厉害,却没喊一句谢。

他只把帽檐抬起一点,肩膀松下去,像把一口气终于吐出来。

骗子的反应也很快。

唐明盛刚听到风声就想跑,车还没出镇口就被拦下。

他嘴里喊冤,手却死死攥着两部手机。

一部装着群聊,一部装着验证码短信,证据比他嘴更诚实。

杨启森被请上车时还想撑面子。

他说我是在帮群众省事,你们这样会把营商环境搞坏。

李一凡看着他,只回一句:你帮的是自己,把群众当成你的提款机。

这句话不响,却像把刀背压在他喉咙上。

梁季鸿站在院门口,脸色发白。

李一凡没让他站着装无辜,给他三个任务。

一,站点权限全部收回重设;二,农服代办只能咨询不得代收;三,镇里所有补贴理赔统一走直达。

做不到,就换人来做。

回程车上,雪打在车窗,像砂纸刮。

周砚青说这条线已经连上电诈的供给口。

许澜补一句:骗赔只是入口,真正可怕的是把乡亲的号码、证件、验证码都揉成一团。

罗景骥低声说:名单里出现一个熟名字,纪松的人开始往乡镇伸。

李一凡把本子合上,手指压住封面。

今天的钱到人了,群众就不会被逼着去点那条链接。

可他也清楚,灰路不会就此断。

它会换更隐蔽的壳,去更软的地方咬。

省府门口,林允儿收起相机。

她没拍领导讲话,只拍到账短信亮起那一瞬。

她说读者要看的不是你们多忙,是那位老人眼角那点湿。

李一凡点头,转身进楼,下一页写下四个字:快诉快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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