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热构成的门户之后,是焚天炉的本体虚影,顶天立地,仿佛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散发着镇压诸天、熔炼万界、造化与毁灭并存的浩瀚气息。仅仅是虚影,其威压之盛,便让刚刚经历过“炉心幻境”熔炼、心性与道基都得到蜕变升华的林凡,依旧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敬畏。那并非恶意,而是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上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本能反应。
林凡怀抱着赤霄,站在光门之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考验,也是获得“焚天炉”真正认可、得到传承的关键一步。他没有犹豫,一步踏入了那光与热的门户。
没有想象中的天旋地转,也没有新的试炼空间。一步之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虚无的、只有光的世界之中。上下四方,皆是无尽的、柔和却蕴含着无法形容伟力的光芒。而在他的正前方,那尊焚天炉的虚影,似乎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存在着。
赤霄在林凡怀中,似乎对这光芒与焚天炉虚影的气息极为适应,甚至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欢愉与孺慕的“嘤”声。它核心的琉璃火焰,在这光芒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温润、剔透,与周围的光芒隐隐交融。
“后来者。”
一个苍凉、浩瀚、仿佛由无尽岁月与无数火焰的低语汇聚而成的声音,直接在林凡的心神中响起。这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仿佛这片光之世界本身在说话,又像是那焚天炉虚影的意志显化。
“汝已过‘观’、‘问’、‘炼’三关,心性可嘉,道基初固,更得‘源火’灵兽认可,与吾有缘。”
“今,赐汝《焚天圣典》上卷——‘心火锻魂篇’与‘万焰御使篇’基础法诀,及操控封魔大阵外围节点、引动吾之一丝投影之力的法门。”
随着这苍凉声音,无数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古老符文、图形、道韵烙印,如同星河倒灌,自那焚天炉虚影中流淌而出,直接涌入林凡的眉心,融入他仙魂深处那枚全新的、融合了“炉心印”的印记之中。信息庞大而精微,蕴含着对火焰大道的深刻阐述、锤炼仙魂的无上法门、驾驭万火的基础技巧,以及如何以“心火”为引,沟通、影响封魔大阵部分区域能量流动的玄奥知识。
这些知识,仿佛本就存在于林凡的记忆深处,此刻只是被“唤醒”。他瞬间明悟了许多之前修炼“圣焱焚仙诀”时的困惑,对“万象心炎”的演化、对寂灭道则的运用,也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尤其是那“心火锻魂篇”,似乎是专门针对他这种融合了“圣焱之心”传承、又经历寂灭道则洗礼的独特仙魂的锤炼之法,效用非凡。
“此传承,非为速成之力,而为明道之基。汝之道途,当以‘心火’为本,融‘寂灭’之悟,纳‘万焰’之变,走出汝自身之路。封魔大阵之权限,亦需慎用,不可恃之妄为,否则必遭反噬,祸及苍生。”
苍凉的声音谆谆告诫。
“汝怀中‘源火’灵兽,与吾同源,乃开天之初,一点未分化的源初圣焱之灵性,历经万劫,机缘巧合,方化形如此。其本为吾镇压、炼化魔祖、疏导大阵淤能之重要一环,然上古之战,其本体受创沉寂,仅此一缕灵性散落。今与汝相遇,亦是定数。好生待之,助其成长,未来或可成为稳固封印、对抗归墟的关键助力。”
林凡心中一震,低头看向怀中安静燃烧着琉璃火焰的赤霄。原来小家伙的来历如此惊人,竟是“源初圣焱”的灵性所化,与“焚天炉”同源!难怪它能引动焚天炉投影,能净化污秽,能在此地如鱼得水。自己与它的相遇,果然不是偶然。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定不负所托,善待赤霄,谨守传承,为护此界安宁,尽绵薄之力。”林凡郑重以心神回应。
“善。”苍凉声音似乎微微颔首(尽管并无实质),“汝之同伴,尚在‘九炎回廊’之‘厚土炎域’边缘,暂得‘炉心印’余晖庇护,暂无性命之忧。然,蚀天爪牙与那‘烬渊’之动荡,已引起封魔大阵多处节点波动,此地不可久留。”
话音落下,那焚天炉虚影微微旋转,一缕暗金色的、凝练无比的火焰流光,自炉口飞出,落在林凡身前,化作一道稳定的、通向未知方向的空间门户。门户另一侧,隐约传来熟悉的、属于炎阳真人等人的微弱气息,以及一股厚重、灼热、带着土石气息的火焰波动——正是“九炎回廊”的第五区域,“厚土炎域”。
“循此门,可归‘九炎回廊’,与汝同伴汇合。此门仅能维持十息。”
“临行前,再赠汝一言:魔劫将起,非止一端。蚀天之外,更有隐忧。汝所得传承与‘炉心印’,既是机缘,亦是因果。好自为之。”
苍凉声音渐渐淡去,那焚天炉的虚影,也开始缓缓变淡,最终彻底融入周围的无尽光芒之中,消失不见。唯有那扇暗金色的空间门户,静静悬浮。
林凡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他对着焚天炉虚影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然后,不再耽搁,抱着赤霄,一步踏入了那空间门户。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传来,但与之前穿越不稳定通道的痛苦不同,这次的感觉平稳而迅速。眼前一花,脚下已踏上了坚实、滚烫、呈现出暗黄与赤红交织色泽的大地。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与灼烧泥土的气息。抬头望去,天空是低沉的、翻滚着暗红与土黄色火云的混沌穹顶。四周是高耸的、如同被巨力扭曲过的、焦黑与暗红相间的岩石山峰,许多山峰上不断有炽热的岩浆如泪痕般淌下。大地龟裂,裂缝中闪烁着暗红色的火光,不时喷出灼热的气流。
这里,正是“九炎回廊”第五区域——厚土炎域。一个将大地的厚重、灼热、狂暴展现到极致的火焰世界。
林凡出现的瞬间,便感觉到数道熟悉而虚弱的气息,从不远处一座相对低矮、背风处的岩石后传来。是炎阳真人、慈航圣僧和炎芸!
“林长老!”“恩公!”“林小友!”
三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了林凡的出现,挣扎着从藏身的岩石后现身。他们个个衣衫褴褛,气息萎靡,身上带着明显的灼伤与疲惫,但看到林凡安然出现(虽然同样狼狈,但气息似乎沉稳了许多,怀中赤霄也还“活着”),眼中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
“你们没事就好!”林凡快步上前,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能感觉到,三人虽然伤势不轻,状态极差,但似乎被一层极其微弱、却坚韧的暗金光晕笼罩着,正是“炉心印”的余晖,勉强抵御着此地的恐怖高温与狂暴火毒,为他们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多亏了赤霄小友最后留下的那点光芒余波,还有突然出现的这股神秘庇护之力,我们才撑到你回来。”炎阳真人看着林凡怀中的赤霄,眼中充满了感激,“林长老,你……见到‘焚天炉’了?可得到了传承?”
林凡简要地将自己在“炉心幻境”中的经历,以及获得“炉心印”与基础传承的事说了一遍,隐去了关于赤霄真实来历的部分,只说是“焚天炉”认可了赤霄的特殊。
众人听完,皆是感慨万千,既为林凡的机缘感到高兴,也为赤霄的付出与来历感到震惊。
“蚀天爪牙与‘烬渊’的动荡,已经影响到了封魔大阵。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九炎回廊’,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林凡沉声道,同时感应着“炉心印”中传来的、关于“厚土炎域”及周边区域的部分信息。
“林长老,接下来我们往哪走?”炎芸问道,她经过短暂休息,又得“炉心印”余晖滋养,状态稍好一些。
林凡闭目感应片刻,指向东北方向:“那边,‘炉心印’显示,有一条相对‘稳定’的、连接‘厚土炎域’与‘九炎回廊’外围区域‘流火荒原’的古老地脉裂隙。从那里,或许能找到离开‘熔核火山’核心区域,返回‘炎狱回廊’甚至更外层的路径。虽然依旧危险,但比硬闯其他未知区域稳妥。”
“只是,”林凡看向众人,尤其是伤势最重的慈航圣僧和状态不佳的炎阳真人、炎芸,“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要通过那条地脉裂隙,恐怕也极为艰难。而且,‘炉心印’感应到,那‘烬渊’的意志,似乎并未放弃,其触角可能已延伸至‘厚土炎域’边缘。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再难,也要走!留在这里,只有等死!”炎阳真人咬牙道。
“阿弥陀佛,但凭林小友做主。”慈航圣僧点头。
“我听恩公的。”炎芸也道。
林凡不再多言,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仅存的几枚低阶疗伤丹药分给众人,自己也服下一枚,然后抱起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的赤霄,辨认了一下方向。
“走!”
四人(加一兽)互相搀扶,顶着“厚土炎域”灼热狂暴的环境,朝着林凡指引的方向,艰难前行。
脚下是滚烫龟裂的大地,头顶是压抑的火云,空气中弥漫着致命的火毒与硫磺。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与巨大的消耗。但有了明确的目标,有了“炉心印”的微弱指引与庇护,更有了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同伴,绝望似乎被驱散了一些,希望,虽然渺茫,却如同黑暗中的火种,顽强地燃烧着。
然而,就在他们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即将接近“炉心印”感应到的那条地脉裂隙所在区域时——
前方的地平线上,那扭曲的岩石山峰之后,毫无征兆地,升起了大片大片的暗红色的、翻滚不休的雾气!雾气之中,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与狂暴的能量波动!一股熟悉的、充满了怨毒、贪婪、以及一丝被“焚天炉”气息创伤后的疯狂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弥漫开来!
是“烬渊”的触角!而且,看这声势,绝非之前那些零散的魔物可比,恐怕是“烬渊”本体意志,在察觉到“焚天炉”传承波动后,不顾一切,催动了更强的力量,甚至可能化身亲至,前来拦截、吞噬他们!
“不好!是‘烬渊’!它追来了!”炎阳真人脸色大变。
“快!加速!地脉裂隙就在前面那座山峰后面!”林凡厉声喝道,心中也是沉了下去。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如何能抵挡“烬渊”的本体意志?
众人拼命催动所剩无几的力量,朝着前方那座巨大的、如同门户般的岩石山峰冲去。身后,那暗红色的雾气如同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以惊人的速度蔓延、逼近,雾气中的嘶吼与恶意越来越清晰,令人神魂欲裂。
生死时速,再次上演。
而这一次,他们身后,是“烬渊”的滔天恶意;前方,是未知的、可能同样危险的地脉裂隙;自身,是油尽灯枯的残躯。
希望,似乎再次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然而,林凡眼中,却闪烁着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光芒。他摸了摸怀中的赤霄,感受着仙魂深处“炉心印”与“圣焱之心”印记的温暖,又看了看身旁并肩而行的同伴。
“焚天炉”的传承已得,前路虽艰,但道心已固。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他都要带着同伴,带着赤霄,闯出一条生路!
因为,他是林凡。是继承了“圣焱之心”与“焚天”之责的后来者。他的心火,才刚刚开始真正燃烧。